《蔷薇墙》金花鹿鹿

2、秘密被公之于众 霖凌在

　　霖凌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明明几个小时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于薇乱糟糟地想着。
　　霖凌本来是想等到大家都上了大学，再做打算的，今天的表白实在是自己太冲动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她逃回了家，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于薇气喘吁吁的靠在家门口，脑子里全是浆糊。
　　可没有时间了，马上就要到落日一起诵经文的时刻，于薇努力调整呼吸，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若无其事的走进家。
　　于薇看到早已坐在饭桌旁的爸妈，他们的神色让于薇不禁有些冒冷汗。
　　果然，当诵经结束，于志明开始骂道，“真不应该让你读这书，越大越野，一点都不像话，每天最重要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像你这样的有什么用！”
　　看着母亲林琴帮爸爸斟酒，添饭的身影，一边忙活着，一边附和着于志明的话，“你爸爸的话你要听啊，又不是害你的，都不知道有什么这么好玩，这么晚才回家……”
　　于薇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这些尖酸刻薄的话难过的吃不下饭，她像是在想什么，却什么也想不通。
　　吃过饭和妈妈一起洗碗收拾后，于薇回到房间，呆呆地坐在桌子前，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脑子里全是与霖凌争吵的画面。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今天去找霖凌，只是想和她讲今天发生的趣事的，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难道是因为我的错吗，也许，是我不应该翻她的东西，不应该刨根问底，不应该……想着，于薇把眼前的纸斯成碎片，看都不看地扔进垃圾桶。
　　黑夜很快过去，可烦恼不会轻易翻篇，于薇面对这些困难，毫不犹豫的选择扮演一只鸵鸟。
　　她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躲着霖凌，过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忘了那个噩梦。可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打破她的幻想。
　　接连几天，于薇都躲着霖凌，霖凌也没有找过她，想让彼此静一静。
　　只是霖凌班主任突然的问话，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李老师将霖凌和于薇一起叫到办公室里，于薇听到这个消息莫名感到不妙，在办公室门口与霖凌四目相对，都有些不敢敲响这扇门。
　　那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们仍然是低估了会发生什么，“你们是不是在搞同性恋？啊！别想狡辩，你们的行为人证物证具在，我一定会告诉你们家长，好好管教你们……”
　　后面的内容她们没有人听得清楚，只觉得一阵耳鸣，霖凌先前的所有对策全都作废，此刻的她只想带着于薇逃离这个地方。“你们从小诵的经文都记到狗肚子里了？不遵守女子的规矩，搞些不入流的东西，你们明天起不用来学校的，先在家反省，什么时候改过自新什么时候再回来。”说罢，李老师不再看向两人。
　　于薇犹如行尸走肉般走出办公室，霖凌自责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刚要开口，于薇抢先一步，“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这样觉得，但是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不然对谁都不好。”说完决绝地往前走。
　　她们都知道李老师的话只是个开胃菜，比起家人与亲戚的围攻，被老师骂和停课算不上什么。
　　于薇有些绝望的朝家走去。她不停想着，是什么让她和霖凌被当成同性恋，难道她们真的交往过密了吗？不对，明明只是好朋友而已，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老师说的证据又是什么？回到家会面临这样的暴风雨？
　　所有人都信奉雾母会的镇子，顺应自然规律，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道路要走，不允许偏航，也不容置疑，每次过节大家聚在一起时，他们会把不遵守规则的前人反复鞭尸，这几乎是一项节日活动了。
　　霖凌的小姨杨倩不是唯一试图反抗的人，在她之前，还有一个堪称于薇童年阴影的例子。
　　对于渡口镇成年的女性，听从父母安排结婚，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个叫吴旻女人，要拼尽全力去反抗，具体的过程于薇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被关了起来，在结婚的前一天选择了自尽。
　　镇子上没有人理解她的行为，只觉得她的准丈夫倒霉，大好的事情被耽误，遇上个女疯子。
　　直到几天后，吴旻的一个朋友突然也在家自尽，竟还是一样的方式，一样的服装。在她们死后，人们清理遗物时，居然发现大量两人互相表明心意的信件，对于从不知同性恋的为何物的人来说，这太过刺激他们的神经，于是在全镇人的推动下，她们的父母将仅剩的遗物尽数烧毁，人也被从族谱上除名，就像对待病毒一样，进行全方位的消杀抹除。
　　对于渡口镇的人来说这确实是病毒，女子健康的人生应该像雾母一样，成年就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然后养育两个以上的孩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于薇从小就听这些长大，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只是从前与霖凌聊到，于薇说不明白吴旻为什么要自杀，也不明白，李倩为什么要逃婚，这会被所有人讨厌，被所有人谩骂，难道真的会有女人喜欢女人吗，这也太奇怪了？
　　霖凌只是看着窗外叹气，“奇怪的明明是逼死她们的人，要是有别的办法，谁会选择最极端的办法。”
　　于薇当时没听懂，现在却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霖凌是感染上了一种名为同性恋的“病”，想通之后，于薇乐观的认为，霖凌只是生病了，她可以帮助她治好，改邪归正。再然后，就可以皆大欢喜了。
　　可怜的于薇只想了要怎么帮助霖凌，却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她还未进门，就透过窗户看到小小的客厅坐满了人。进来后，看见熟悉的，不熟悉的，甚至有邻居，放眼望去，有十几个人，他们看着于薇，神色各异。
　　于薇除了过年都没见过这大场面，这下真的闹大了，恐慌布满了她的心。
　　林琴把于薇叫到房间里，让她在这里等着不要出来，“既然你搞出这样的丑事出来，书也没必要读下去了，我们给你谈好婚事就嫁出去吧。”
　　“我没有搞同性恋！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
　　“你以为这重要吗？你现在名声都臭了，是不是真的没有人会听的，你不要再搞幺蛾子，给我安心等着嫁出去，其他都不重要。
　　本来你迟早都要嫁的，现在不过就是提前了，听到了吗？”于薇有些迟疑的点了头，不等她开口，林琴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居然上锁了。
　　于薇趴在门上，想听仔细些，可惜他们的声音不大。于薇努力很久也没有听出来什么，终于是放弃了。
　　稍微冷静下来的于薇，开始想林琴刚刚所说的，虽然听着不舒服，但她也不知道要怎样反驳，也许妈妈说的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前不久还在烦恼作业太难、假期要和霖凌去哪玩、马上要考试了……怎么这么快突然就要结婚了？结婚之后，也许会和妈妈一样成为一个家庭主妇，生孩子？那她还可以和霖凌当好朋友吗，还可以出去玩吗？
　　于薇突然又想到，妈妈曾和她聊过，结婚之后与从前的朋友都断了联系，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于薇问为什么结婚了就不能联系了吗？
　　妈妈的回答说那时的她不以为意，“女人结婚了就要以家庭为重，你以后也会是这样的。”以后她和霖凌也会没了联系吗？
　　思绪一滞，于薇终于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霖凌的家人平时就对她不怎么样，这次会不会又打她？
　　于薇越想越慌，她开始隔着门小声喊“妈，妈？”没有回应后，于薇轻轻敲门，边敲边喊。
　　她自以为自己的动静不大，外面正讨论礼金激烈时，因为于薇的动静诡异的安静下来，场面一下子尴尬了下来。于志明瞪着林琴，她赶紧尴尬的对着大家笑笑，快跑到于薇房间。
　　“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有多失礼吗？所有人都听到你的鬼动静，一会客人走了看你爸怎么骂你。”林琴刚进门就骂道。“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问个问题，霖凌她，她爸妈……”
　　林琴一开始还想听一听她要说什么，直到这个名字的出现，她像猫被踩尾巴一样尖叫，“你还敢提她？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我只要求你不要再做让人唾弃的举动。我们已经帮你定了一门亲事，商榷好细节，就会尽快把你嫁过去，等你出嫁了，大家就不会纠结你以前做的蠢事，你也就不会连累家族的名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听话，哪也不要去……”
　　于薇沉默的听着，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刚刚她还在纠结自己与霖凌的未来，霖凌在家的遭遇，可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她还能做些什么呢？也许只能乖乖听话，完成任务。
　　林琴正讲着，注意到于薇呆滞的模样，生气地摇她的身体，“听见没有？反正在嫁出去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房间，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
　　意识回炉的于薇垂下眼眸，“知道了。”
　　是啊，想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决定不做抗战的于薇像无事发生一样，正常诵经、吃饭、洗澡、准备睡觉。
　　甚至表现得比平时还要好，不过就算这样，林琴还是放心不下，和她一起睡一间房间。
　　于薇对此没有异议，哦了一声便躺下闭眼。林琴有些探究的看了于薇的后背一会，把房间钥匙放自己裤兜后也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