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以安》辞晋秋

4、融冰 有一天

　　有一天傍晚，沈衍从军部回来，难得没有加班。他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一股浓郁的红烧肉的香味，混着米饭的蒸汽，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
　　他换了鞋走过去，看到程以安正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程以安用铲子翻了两下，然后弯腰看了看灶台上的小砂锅，揭开盖子，用筷子戳了戳里面的莲藕。
　　沈衍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说话。程以安大概是太专注了，没有发现他。
　　“今天回来得早。”程以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自然，好像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一样。
　　沈衍微微扬了一下眉：“你怎么发现我的？”
　　“信息素。”程以安头都没回，把砂锅的盖子盖回去，拧小了火，“你的雪松味在走廊里就能闻到，今天比平时淡一些，应该是心情不错？”
　　沈衍怔了一下。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Omega在用信息素“读”他。不是那种Omega对Alpha本能的臣服或渴求，而是一种更细腻的、更用心的观察。程以安在记他的信息素变化，就像记他喝咖啡不加糖一样，不动声色，却细致入微。
　　“军部今天有个项目通过了审批。”沈衍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主动告诉了程以安这件事。平时他从不跟人提工作上的事。
　　程以安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太好了。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边境驻军保障计划？”
　　沈衍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确实提过一次——两个星期前，他在餐桌上跟沈昭随口说了几句，语气很随意，没想到程以安记住了，不但记住了，还能准确说出项目的名字。
　　“你记得？”他问。
　　程以安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你那天说了好几遍‘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就记住了。”
　　他又转过身去继续炒菜，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带着点油烟气的温暖：“今天多做两个菜，庆祝一下。”
　　沈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以安忙碌的背影。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毛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腰身纤细，动作利落，灶台上的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映成暖橘色。
　　沈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在厨房门口站了快三分钟了。
　　而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那天晚餐，沈昭也在。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程以安多做了两个菜——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外加一个莲藕排骨汤。沈衍难得地喝了半杯红酒，沈昭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喝了三碗排骨汤，把砂锅底最后一块莲藕都捞走了。
　　程以安看着沈昭把最后一块莲藕塞进嘴里，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沈衍主动帮忙收拾碗筷。程以安在厨房洗碗，沈衍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意外地融洽。
　　“以安。”沈衍忽然开口。
　　程以安关了水龙头，转头看他：“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莲藕排骨汤？”沈衍问。他从来不跟人提自己的饮食喜好，连沈昭都不一定知道。
　　程以安歪了歪头，像是想了想，然后说：“有一次你从军部回来，刘叔说今天做了莲藕汤，你多喝了半碗。我就记住了。”
　　沈衍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地、缓慢地松动了一寸。
　　“你总是这样吗？”沈衍问，“记住别人的喜好？”
　　程以安低下头，用抹布擦着灶台，声音很轻：“习惯了。从小就这样。”他没有解释更多，但沈衍从他那句“习惯了”里，听出了很多东西——他大概是那种一直在照顾别人、却很少被人照顾的人。
　　沈衍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碗柜里，然后在程以安身后站了一会儿。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程以安的肩膀。
　　“辛苦了。”他说。
　　程以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不辛苦。”
　　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沈衍心口上，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人没办法忽视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