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以安》辞晋秋

3、两种态度 沈衍是

　　沈衍是个很体面的人。
　　他会在早餐时对程以安点头致意，会在出门前告诉他大概几点回来，偶尔会让刘叔给他带些点心回来。他说话永远不急不缓，声音低沉清润，像大提琴的泛音。他记得程以安喝咖啡不加糖，记得他怕冷所以客厅的暖气总是开得比别处高两度。
　　但程以安知道，这一切都是教养，不是喜欢。
　　沈昭则完全不同。
　　他几乎不正眼看程以安，偶尔目光扫过来，也是冷冷的、带着审视和不耐。程以安跟他说话，他不是假装没听见就是敷衍地“嗯”一声。有一次程以安帮他把洗好的衣服叠好放在他房间门口，第二天那些衣服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洗衣篮里，叠好的形状都没变。
　　程以安默默把那摞衣服重新放回沈昭房间，什么都没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程以安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自怨自艾。他做自己该做的事，煮饭、打扫、浇花、看书，把沈家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不被善待的时候，依然保持自己的温度。
　　他开始慢慢了解这两个Alpha的习惯和脾性。
　　沈衍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军事理论、历史传记、哲学著作，每一本都翻过，书脊上有细细的折痕。程以安有一次帮他整理书房，发现其中一本《联邦通史》里夹着一张旧照片——兄弟俩的合影，沈衍大概十五六岁，沈昭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校服，对着镜头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阴霾的笑。
　　程以安把照片小心地夹回原处，没有多说什么。但从那以后，他会在整理书房时，把沈衍常看的几本书放在他顺手的位置，会在沈衍加班到深夜时，在他桌上放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不加糖，沈衍喝咖啡不加糖，但喝牛奶意外地喜欢放一点蜂蜜。
　　沈衍第一次看到那杯牛奶的时候，愣了一下。
　　“牛奶？”他抬头看向程以安，后者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很随意，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太晚了，喝咖啡对胃不好。”程以安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和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蜂蜜加了一勺，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衍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谢谢。”他说。
　　“不客气。”程以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杯。沈衍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放在沥水架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洗一个第二天就会有专人收走的杯子。
　　还有一次，沈衍难得休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程以安在阳台上浇花，沈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阳台门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看着程以安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月季不是你这么浇的。”沈昭的声音冷冰冰的，“水浇多了，根会烂。”
　　程以安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壶放到一边，用手指戳了戳花盆里的土，抬头看向沈昭，表情虚心得像个小学生：“那应该怎么浇？”
　　沈昭大概没想到他会真的问，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见干见湿，等土干了再浇透。”
　　“见干见湿……”程以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水壶放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泥，对沈昭弯了弯嘴角，“谢谢，下次记住了。”
　　沈昭没接话，转身走了。
　　但程以安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沈衍坐在客厅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看到程以安被沈昭冷言冷语之后没有委屈、没有生气、没有追上去讨好，而是认认真真地记住了那句话，然后继续浇花。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既不自怜，也不抱怨。
　　沈衍忽然觉得，这个Omega身上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似乎可以称之为……安定感。
　　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来了不会倒，雨来了不会折，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
　　他从文件上抬起头，看着程以安把阳台上的每一盆花都检查了一遍，用手指探了探每一盆土的干湿，然后拎着水壶去厨房接了新的水，又回来，蹲在那些花盆前，按照沈昭说的“见干见湿”，一盆一盆地浇。
　　认真得不像是在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