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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时今日 亭台上的二 ...

  •   午后,毒日头渐渐过去,柳园却一直荫凉,或许是因为此处草木多的原因。

      今日天晴,天上没有几片云彩遮盖,阳光直射下来,经过柳园的草木一筛,变成院墙上的光影,从午时的高照,到逐渐西去,那光影越来越清晰。

      叶苓就这样,抱腿坐在亭台围栏上,看着日升日落,看着光影随风摇曳,逐渐变深,耳边间或传来二进院那边的热闹声。

      昭妃临走前那期待又笃定的眼神仍历历在目,她缓缓直起身,放下腿,盯着摇晃的脚尖。

      他们都不知道,她和韩晏只是见了一面的陌生人,那些貌似深情的话,听在她的耳里,带着股错位的别扭。

      对,她觉得别扭。

      自己还是不会演戏啊,叶苓无奈一笑。明明不用在意他们的反应就好了,可为什么,她会产生一股异样的感觉呢。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偏偏还在她面前丝毫不掩饰,说着一些藏着过往曾经的话。

      眼前又浮现那些画面......叶苓闭上眼,努力摇了摇头。

      也许是跟着婉宁的这三个月,听她念叨话本子念叨得多了,自己脑子也魔怔了。

      对!就是这样,那些仅仅是话本子勾起的幻想而已!

      虽然那股感觉,是那么真切......她一下子又泄了气,无力感蔓延上身体,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一些事,十年来,叶苓一直想忽略的事。

      轻欢说,她是个没有从前的人。

      一开始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在暗影的这些年,她经常看到有姑娘暗自垂泪,她问她为何,她说家中阿母死了,没人料理后事,她也不能回去。

      她没办法理解这件事情,阿母?她好像没有。看那样子,有阿母好像很痛苦,她庆幸她没有。

      后来,她遇到有人家养不起女儿,又不忍卖给楼子,就辗转打听到这里,祈求门主收留。那花白头发的老妇,对着轻欢连连磕头,祈求给她女儿一条活路。

      轻欢说她们这里是折损人的地方,那老妇说,折损人,总比被人糟蹋强。

      轻欢答应了。

      叶苓当时正在一旁跟那小女孩玩,只见那老妇擦擦脸,转过来对小女孩说:“袅袅有饭吃了。”

      “袅袅不吃,先给阿母吃。”

      “袅袅先吃,以后长大了再给阿母买更大的吃。”

      “好!”

      叶苓觉得,其实有阿母,也不错。

      此后,每当她看到暗影里的姑娘,不管是嬉笑怒骂,还是刻骨铭心,她们都有生发那些感情的基础,就连师傅,也有看着某样物什失神的片刻。

      她也尝试着模仿,但内心的空无分外嘲笑她此刻的做作,她没有那样动人的神情,没有那种活着般爱虐纠葛的力量,她像个木头人。

      瓜子团姐姐总是调侃她“小呆子”、“痴儿”,羡慕她没有烦恼,没有牵挂,没有执念。她们不知道,小呆子偶尔也有想一个人坐着,想到在意的人,而他又只属于自己,然后突然笑起来的片刻。

      叶苓抿了抿嘴角,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呢?是因为那些画面吗?那些画面,会是她,过往的人生吗?

      女子独自坐在亭台围栏上,双手撑着两边,耷拉着头,眼下正盯着摇晃的脚尖。

      午后的光影温润,间或有风划过,从她的脸庞带起几缕发丝,她却恍然未觉,当然,未察觉的还有那藏在神情里的,落寞萧索。

      简直是让他心碎。

      叶苓正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脚尖,那上面的花纹样子,还是婉宁教她做的。她以前没多注意过女孩家事儿,婉宁还教了她很多发髻的样式,以后有时间,她想试试。

      “一个人在这干什么?”清越的声音蓦地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叶苓本能地抬头,看到来人,一时愣住。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干巴巴挤出一句:

      “你怎么在这?”

      话一出口叶苓就暗道不好,自己没有回话,也没用敬语,真是......她闭了闭眼,再重新睁眼,偷偷观察韩晏的反应,希望他不会介意。

      韩晏没有反应,不知道他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沿着台阶,缓步迈入亭台,步履从容,行动间经过几缕阳光,光束拂过他的轮廓,光影明暗汇聚柔和,恍惚间,停留在此刻的时间都好似温吞了些许。

      叶苓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慢慢走近。

      她看到着韩晏在对面的一个柱子旁停下,轻轻背靠上去,他没有看她,眸子一直垂着,再渐渐上移,最终停留在她身后,院墙上的光影。

      真是个妖孽......念头一出,叶苓惊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分明是看得痴了,心下懊恼,目光赶忙移开。

      从韩晏缓步迈上台阶开始,她就直起身来,跨过围栏站到了亭子中央,现下她和韩晏中间,除了留给人活动的空间,就仅隔了个石桌。

      她暗暗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韩晏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身上,这叫她稍稍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她可以有时间整理一下自己。衣裙因自己之前的坐姿而受到揉搓,刚刚仓促起身也未及整理,现下还挂着明显的褶皱。

      不很雅观,还稍许狼狈。

      趁着这无言的空荡,叶苓快速理了理,她先是拂了拂自己被压皱的衣裙,又捋了捋胸前被吹散的发丝,接着又抚了抚耳后碎发。

      女子整理得认真且专注,她身姿本就纤细,轻盈流转的动作因为心虚而略显慌乱,其实灵动可爱。

      待整理得差不多,叶苓抬头看向韩晏,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总觉得韩晏虽没在看她,却带了几分笑意,可仔细分辨却又分明不是。

      莫名其妙,今日的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

      “刚才在想什么?”就在叶苓将疑未疑时,韩晏的声音适时传来,语调缓慢轻柔,近乎低语,若不是这座亭子仅容五六人的宽度,叶苓都觉得她听不到这句话。

      但她听得很清楚。

      “回爷,没在干什么。”

      “...哦。”一声哦字后再没其他,叶苓恍惚觉得韩晏似乎很不满自己这个回答,一来一回后,他们又陷入了沉默,为免话头掉在地上,叶苓垂眸仔细想了想,开口询问:

      “今日是爷的烧尾宴...”

      “嗯。”

      “...”

      “爷怎会再回此处?”

      “觉得无趣,就回了。”

      “...”无趣?宴客厅那边无趣?招待宾客怎能用无趣来形容,就算真的无趣,也不能撇下人家独自离开呀,更何况皇帝贵妃还在呢!

      真是胡说八道了。

      “陛下和贵妃...”

      “走了。”

      “...”

      “哦。”几番回话下来,叶苓明确知道韩晏这是纯粹在捉弄她了,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用先前的语气,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不好好说话她也不好好说,他说“哦”,她也就说“哦”,叶苓也不知道哪来的这种勇气,只是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说出来后,倒也没有害怕的氛围。

      终于听到女子带着几分情绪的“哦”,不再故作“安分”“守礼”,韩晏嘴角微扬,但也只是一瞬,就又消失不见。

      不闹她了。

      “晚些时候,徐京会来传你。”

      “届时不用多说什么,听着便是。”

      叶苓敏锐的意识到,此间之事应与婉宁有关,她迅速收敛好之前的散漫神色,郑重答道,“是!”

      就在叶苓说完“是”的下一刻,前方忽地一声轻笑,叶苓不解。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听到这句话的当下,叶苓还是茫然不解,韩晏这句话是何意,是担心自己趁机逃跑,以示安抚?

      那真是,有点周到了...

      看着女子每每此刻的茫然,茫然得不像是假的,韩晏垂眸,手指拨动着那枚玉戒。

      又过了片刻,亭台上的二人还是静立,一人垂耳不语,一人轻凝无言,能听到的,只有耳边的风声,和归来燕雀的嬉闹,虽是无言,却也伴着这期间的某种流动,而显得岁月静好。

      突然,前方一阵悉索衣物声,打破静默无言,叶苓再抬头时,前方已经无人站立,韩晏走了,什么都没说。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柱子,叶苓后知后觉。

      他这一趟,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这个想法叫她更加不解,突然想到昭妃的那句话,“他若不想,是不会说的。”还有那些画面。那些画面里,少年要走,他走去哪呢?后来回来了吗?

      叶苓看着院门那处,她看了有一会,还是一道尖利的鸟叫声唤回了她,她下意识去寻那声音来处,寻到身后院墙的上,一只雌雀因雄雀弄疼了它而训那雄雀,雄雀就这样不知所措的看着雌雀整理自己的羽毛。

      叶苓忽然看到,此时自己的身影也映在院墙上,一行一动间看得清清楚楚,那方才.......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叶苓张开手臂,比了比,就着墙影耍弄了一番,她突然觉得让韩晏这一吓,先前的迷茫也没有了,他还是有点用的。

      还有,她想,她应该给暗影回封信了。

      *
      朱雀大街

      青石路上,一道奢华内敛的宽大马车徐徐驶过,车内龙涎香缭绕,织绣锦锻相互堆叠。

      帝妃并坐在榻上,透过窗纱,看向街道熙攘。

      年轻的皇帝回头看向昭妃,眉眼缱绻。

      “方才,怎耽搁了那么久?”

      昭妃仍然看向外面,回道:

      “有些好奇,就多问了两句。”

      “那女子,竟似不知阿晏的心思。”

      “哦?”皇帝听了回味一番,片刻又蓦地一笑。

      “他当着众人的面,那么迫不及待说是他‘房中人’。”

      “这可不像他的作派,我当时听了,都想笑他。”

      “这么多年,在感情上,还像个毛头小子。”

      “你贯会打趣他,从前是,现在也是。”

      谁知皇帝听了这句脸色一改嬉笑,开始郑重起来,每当他露出这个神情,昭妃都心疼。

      “阿昭,有你和韩晏在,就是在提醒我,我还是我。”

      “我怕我哪一天稍有不慎,就被它压垮了。”坐上那把龙椅,就要担天下百姓的责任,要担责任就要无上的权力去实施,收回权力的过程要强硬要流血,必须在一次次抉择中舍弃人情,这个过程及其考验人性,猜疑一起就是条不归路,不流血就会不安心,慢慢的杀尽身边人,也是杀尽了他自己,当坐上最高位置之时也就是享受无边孤寂之时,然后是不断的恐惧,继而不断的杀戮。

      要不就是他父皇那样,转而去神仙丹药中寻找精神寄托,国事荒废。

      “我怀着侥幸,期盼有另一种结局。”说这话的萧承乾神情淡淡,仿佛在说着他人的命运。

      韩明昭知道,他战时的精神创伤又要袭来,她并不慌张,只缓缓的又重重的,握住他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

      “不会的。”

      “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看,这外面的景象。”她用手指向窗纱外,人道熙攘。

      “像不像十三年前的京都大道,我们成婚那天。”景泰三十二年春,是国公府嫡女与秦王殿下大喜的日子。

      说到十三年前,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脱口而出,“我当然记得,那时澧朝强盛,与粟特回鹘等外族打通了贸易,八方来朝,我国子民穿上了特制的丝衣,我朝技术传往外国,使天下人慕名而至...”

      就在年轻的皇帝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国家时,韩明昭枕在他肩上,放心地笑了笑,任困意袭上。

      “我就说,你跟他们,不一样的。”

      耳边传来女子轻柔的话语,萧承乾再转头时,怀中的人儿已浅浅入睡。没了他的说话声,车内又陷入了宁静。

      萧承乾的右耳是她温浅的呼吸声,左耳是街道传来的人声熙攘。他又想到了方才的对话,紧了紧怀中的人。

      阿昭,我应该对你我,都有些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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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晏夜泠歌》,欢迎您来! 一句话介绍:男主韩晏是改革家底色,被误解是他的宿命,而叶苓则是他漫天风雪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读者是很珍贵的人,我期待我们的相遇。 我们可以探讨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这个作者很真诚、赤诚,可以放心食用,点个收藏,多多鼓励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