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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请我喝一杯 宁静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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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夜色里,黑色豪车急驰在马路上。
“岑琛,再快点。”
“先生,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周行陌神情焦躁的抓着手机,不断的回拨程拂清的手机号,一次,两次……记不清多少次,一直都是关机中,怎么也打不通。
终于,程拂清居住的小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岑琛猛踩刹车,一个急停,车子还没停稳,周行陌已经打开车门。
“行陌……”
夜风带来一声轻唤,仿佛施了定身咒,周行陌反手关车门的动作顿住,几秒钟后,他才猛然转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程拂清就站在路牙子上,身后是小区宣传栏,五色六颜的宣传板画衬得他气质更显干净。
刚洗过澡,头发半湿的耷着,遮住了大半的额头,显得五官肤色更清秀白嫩,身上换了套白色运动服,清爽纯净得仿佛是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他手上提着旅行包,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
周行陌闭了闭眼,将一路上内心因各种猜测而滋生的暴戾情绪全部压下,再睁眼时,周身气场已经变得柔和无害,眼神也温和了。
他不紧不慢的抬脚走过去,用目光将程拂清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只鼓囊囊的旅行包上。
“这么晚了,你这是打算……出门?”
程拂清弯了弯眉眼,浅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旅行包:“我打算投奔你。”
他的神色与语气没有一丝异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周行陌没忘记那十几通未接来电带来的不安,但程拂清不提,他也不急着追问。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伸手接过旅行包,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那么快就跟我住在一起。”
“嗯,我这个人认生,还慢热,要慢慢磨合,水到渠成……”
程拂清并不否认,态度很坦率。
“但是生活总会出现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附近有家清吧,能请我喝一杯吗?”
意外?周行陌挑了下眉,这意思是……要跟他聊聊这个突兀发生的意外。
将旅行包扔进车里,他转身顺势牵住程拂清的手,唇边勾起一抹透着暖意的笑。
“只能喝一杯,喝多了,我怕你明天起不来,耽误我们领证。”
程拂清怔了怔,无奈抚额:“你对领证有什么执念吗?”
又不赶着投胎,耽误一天又能怎么样。他不理解,但……尊重吧。
清吧的生意不算好,三三俩俩没多少客,台上的驻唱歌手,唱得也是有气无力的,不像摇滚,更像催眠曲。
这几年经济下行,很多消费娱乐场所的生意都不好做了。不过这样的环境,恰好适合程拂清眼下的需求,点了两杯酒,他就挑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我出门的时候,本来想直接找个酒店先住下,但是走出小区大门,又突然想,再等等吧,万一你来了呢?还好,你真的来了。”
程拂清与周行陌碰了碰杯,眼底荡漾着微光,那是毫不遮掩的喜悦与安心。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短,可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谢谢。”
周行陌没心思喝酒,目光落在程拂清沾了酒液而显得格外莹润的唇上,心跳无端加速。
“如果我没有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跟我领证了?”
“怎么会?”
程拂清哑然失笑。
“行陌,你开出了我不能拒绝的条件……”
“但你不会再跟我谈感情,是吗?”
周行陌的敏锐与犀利,让程拂清有些招架不住,低头又喝了一口酒,酒精在口腔里爆发带来的刺激,让他比平时多了些勇气与放纵。
“行陌,我们之间缺乏对彼此的深入了解,你知道我对我的事业充满了野心,但是另一方面,你可能并不知道,我其实很胆小,我的野心很大程度上,并不来自男人天生的征服欲,而是出于我……内心的恐惧……”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抬眸望向周行陌。
周行陌不说话,手指在耳边轻轻一滑,表示他在认真倾听。
程拂清心里更安定了些。
“我这张脸带给我很多便利,但也因此招来不少麻烦,面对那些无理的要求和刁难,我没有勇气当面拒绝,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忍着,我以为情况总会慢慢变好,但别人只当我好欺负,转变发生在大二那年……”
“那年我迎新时,认识了一位学弟,他叫利兆雄,性格腼腆内向,有社恐倾向,我同情心泛滥,对他多照顾了点,他也表现得很依赖我,还动用家里的关系,搬到跟我住一个宿舍。从他来了之后,跟我关系不好的几个舍友就莫名其妙一个个搬走了,以前欺负我的那些人也消失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我交了好运,可是后来听到些风言风语,再加上利兆雄对我管东管西,开始控制我的一切,生活、学习、交友、兼职……无孔不入,我才意识到他不对劲。”
说到这里,他嗓音微颤,低头猛喝了一大口酒才将情绪稳定下来,忍不住又去察看周行陌的表情。
感受到他眼底的不安,周行陌伸出手,将酒杯从他掌间移开,碰触间,察觉到程拂清指尖冷得惊人,忍不住又反手将他的手掌包裹在掌心里。
“暖和吗?”
程拂清愣了一下,点点头,眼底的不安,在阵阵暖流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谢谢,在你身边,我很有安全感,你能替我驱走一切阴霾。”
这感觉没来由,但从他看到周行陌的第一眼,就好像已经确认了,依赖在不知不觉中诞生,以至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第一时间想到周行陌。
“这是我的荣幸。”
周行陌微微欠身,眼神却落在程拂清身上一眨不眨。他喜欢对方表现出来的依赖感,这让他感觉到两人间的关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亲密。
程拂清脸颊上渐渐染上一层薄红,不知道是酒气醺的,还是被周行陌毫不收敛的眼神给看的。
轻咳一声,他将话题拉回来。
“利兆雄对我的控制欲,越来越过分,我就像一只被缠住的猎物,越来越窒息,整整两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忍过来的,直到我无意中发现,跟我关系好的同学、同事相继遭遇不幸,都跟他有关,我才意识到一味的忍让只会带来更多的不幸,后来……后来……”
说到关键处,程拂清脸上那抹薄红迅速消退,脸色开始发白。
“后来怎么了?”
周行陌握紧了他的手,嗓音却放得格外轻柔,安抚程拂清的情绪。
内心却在思忖:利兆雄?这个姓很少见,在沪上只有一家……东申国际?记得利董是有个儿子,几年前就出国了,有传闻说是惹了事出国避风头……
“我终于鼓起勇气反抗他……我们吵了一架,他好多天没有出现,我也准备搬出宿舍,离他远远的,就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突然回宿舍,我以为他会发火,但他却态度平和,跟我道歉,还请我去吃道别饭……我以为他真的知错了,谁知他竟然是将我骗出学校,把我关进了一间小黑屋……”
程拂清的声音开始发颤。
周行陌握住他的手猛然一紧,意识到什么,立刻道:“这一段不用说了。”
程拂清固执的摇了摇头,牙关咬得死紧,但眼底全是倔强。
“没关系,我已经走出来了,可以面对……面对不堪的过往。”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那间黑屋子,隔绝光线,隔绝声音,我什么都看不见,坚持不到半天,我就忍受不了哭着认错求饶,可是没有人理我,黑暗里,除了我的哭喊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分钟和一个小时,十个小时,对我的折磨都是一样的。”
“他每天会让我出来缓两个小时,吃饭,擦洗,排泄,但从不跟我说话,不管我怎么哀求,还是谩骂,他只是讥诮的看着我,看着我的尊严被一点点消磨,意志一层层摧毁,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这样看着,我就会被自己内心的恐惧击倒……”
“获救的时候,我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进行了三个月的心理疏导才勉强恢复,那之后,我就无比渴望成功,我告诉自己,只有站得足够高,才不会被人控制,只有变得足够强,才在落入险境的时候有能力自救,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也不轻易去攀附别人递过的橄榄枝,我要保证那不是别人想控制我的诱饵……行陌,这样的我,是不是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没有外表显露的那么单纯无辜……我……”
“你很好,比我知道的还要好……”
周行陌的手指,按在了程拂清的唇上,将他所有的心声全部按回肚子里。
“程拂清,你不用再害怕利兆雄,现在的你,不但有足够的勇气反抗,而且还有了靠山,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利兆雄会伤害你,就像我以前的同学、同事们一样,他会制造各种各样的意外……”
程拂清眼底泛起深深的担忧。
“你是在提醒我加强身边的安保……马上安排。”
周行陌拿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淡定从容的发出一条消息。
在程拂清怔愣的神色中,他又微微一笑。
“其实我倒挺希望利兆雄对我动手,正好抓住证据,送他去踩缝纫机。”
“可是他有精神异常证明……”
“那就关进精神病院,疯子就不该在外面到处跑,多危险啊。”
轻描淡写的语气,像在谈论着天气,可周行陌的眼睛却半眯着,狭长一条缝,缝里幽深一片,如深海,隐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