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话虽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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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可到了真正提笔的时候，你还是忍不住犯了难。
佐罗和苏珊一直很支持你想赚钱、试着写作的想法。为此，苏珊还特意帮你搜集了不少资料，你才摸清了门路——罗马是一个一流的旅游城市，海量的游客撑起了旅游业的半壁江山，尤其是来自英美的游客，他们带来的小钱钱更是旅游业来源的大头。
也因此，专门面向美国人的小报《Rome Daily American》或者《The Florentine》就非常适合你。
你：专业对口！棒！
你也查清了稿费标准，短篇稿件一篇能有五到二十万里拉，折算下来大概二十五到一百欧元。要是能稳定拿下专栏连载，每期十到三十万里拉的收入，完全够补贴家用。
你：越算越精神！稳！
可新的难题，转眼就砸了过来——
你失忆空白、从未踏出过街区，对罗马的风土人情一无所知，简直是零阅历、零素材。让你写面向美国游客的罗马游记、城市随笔，我你根本无从下笔。
总不能凭着脑子里零碎的碎片瞎编乱写，糊弄投稿，最后只会被杂志社退回，白费功夫吧？
你：记忆为0，步伐步数为O……
你：嘤嘤嘤……愁哇！
而且，作为一个刻板的数学死美意混血大妞，这个里拉对你而言真的好难换算，上面的零怎么那么多，啊？为什么？
你：是啊，为什么不是欧元？
你：咦？欧元是什么？
总之……快速赚钱的写作之路似乎又断掉了。
怎么办才好呢？
你忍不住暗自懊恼甚至反思，如果你现在身在熟悉的美国，说不定根本不会有这种无从下手的窘迫。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心里的迷茫层层叠叠涌上来。
迷茫中，你反复摩挲着笔记本封皮上的罗马古巷纹路，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能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就好了，哪怕只是附近的街区，也能攒下些写作的素材。
你：哎……
正兀自发愁，门被轻轻推开。
苏珊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佐罗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两人眉眼间都是温柔的暖意。
善解人意的大姐姐将温水递到我手里，一眼看穿你的心事，笑着开口：“看你对着笔记本发呆半天，是不是在愁投稿的事？”
你乖乖点头，蔫蔫地应了声。
“我今天做兼职的时候，特意帮你借了几本《Rome Daily American》的旧刊，还有一本罗马专属旅游手册。”苏珊温柔揉了揉你的卷发，耐心解释道，“上面记录了西班牙广场的喷泉、纳沃纳广场的雕塑，全是美国游客最感兴趣的打卡景点，你可以先看着参考，找找写作灵感。”
怕你心里压力太大，佐罗也小声安抚：“别着急，慢慢来。等你身体恢复得更好，我们天天陪你出门逛街区、看风景。要是你之后还想试试街头演唱，我们也全程陪着你，不用有顾虑。”
“嗯。”你点了点头。
苏珊把佐罗手上的布包拿过来，放在床边，眼底满是细心：“我还帮你问了医院的护工，她们说最近有不少美国游客会来附近的广场散步，刚好医生也建议你多出去外面走走，要不就今天？我和佐罗推着你去逛逛，你正好可以看看实景，记记细节，写出来的稿子也会更真实。”
家人句句贴心、事事周全，暖意瞬间灌满胸腔。
你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压下涌上的湿意，用力点头，眉眼重新染上亮色：“嗯！”
有他们兜底，你好像瞬间又有底气了。
你：挺胸。
***
说走就走。
此刻的你，正趴在美术馆冰凉的石质栏杆上，对着贝尼尼那尊张力十足、充满神话悲剧美感的大理石雕塑《冥王掳走普洛塞尔皮娜》，内心疯狂土拨鼠尖叫。
一旁来自的美国导游大叔正用流利的英文激情讲解，嗓门洪亮又富有感染力。
“冥王普路同独居在幽暗的冥界，一日撞见正在花丛中嬉戏的春之女神普洛塞尔皮娜，一见倾心，便强行将她掳回地府，立她为冥后。少女拼命挣扎呼救，她的母亲大地女神悲痛不已。最终众神达成协定，普洛塞尔皮娜半年留在冥界，半年重返人间，四季也由此诞生 —— 她归来人间时，便是温暖春夏；去往冥界后，大地便步入萧瑟秋冬。”
“而这座雕塑，恰好定格了冥王强行带走少女、少女奋力反抗的瞬间，这也是整件作品悲剧美感的精髓所在！”
来自美国的导游天生热情大方——这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大叔，他刚刚讲完故事，就瞥见了轮椅上的我，他语气带着善意的怜悯：“哦，美丽的小姑娘，愿你早日康复。”——他还特地切换了意大利语！
你：他真的，我哭死。
你微笑的接受了他的善意，刚收回视线，转而就听到他在继续激情四射地对团友滔滔不绝地介绍道——
“大家看看，传统古典雕塑偏向平稳端庄，而这件作品全程都是激烈的肢体拉扯！冥王双臂紧箍住少女的腰，整个人向前发力，少女肢体扭曲着全力向后挣脱，衣袂、发丝仿佛都在迎风舞动，坚硬的大理石，偏偏雕出了下一秒就要继续缠斗的鲜活动感！”
“简单来说，整个画面就是：少女拼命逃，冥王奋力追，无处可躲、挣脱不得的瞬间！”
周围的游客同时被按下什么开关，顿时此起彼伏发出惊叹，一声声“偶买噶偶买噶” 不绝于耳。
见有人捧场，大叔越讲越投入，伸手指向雕塑细节：“再看这里，是不是能清晰感受到手指深陷皮肉的压迫感！力量感扑面而来！”
游客们伸长了脑袋。
这么说虽然不太恰当，但是导游大叔好像吊着萝卜的驴，他手指的每一处，就是那个萝卜，而他的周围……则是一群不停喊着“偶买噶偶买噶”的驴友们，这画面实在有趣的过分。
你：因吹斯听。
就在你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推着轮椅的佐罗悄悄皱起了眉。
他打心底里不太喜欢这群喧闹的美国人，不止是他，也有不少本地意大利人都对这般外放张扬的行事风格颇有微词。
哪怕他和你一样身具混血血统，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是顾及着你的感受，默默推着轮椅调转方向，刻意避开了这片嘈杂的人群。
等到终于走出喧闹的范围，佐罗才终于把心里的不满说出口。
“我也算有一半那边的血统，可还是受不了他们这样。” 他皱着眉望向身后人声鼎沸的方向，“艺术是需要敬畏的，扯着嗓子喊来喊去，把庄重的雕塑当成街头杂耍一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苏珊也点头说道，“实在没法理解，欣赏艺术品安安静静地看不好吗？非要大呼小叫的，整个展厅都被吵得不得安宁。”
你听得忍不住弯起嘴角，打趣道， “可他们只是觉得雕塑太震撼，忍不住感叹而已呀。”
“震撼也该放在心里。” 佐罗固执地摇了摇头，骨子里的传统习惯表露无遗，“意大利的艺术沉淀了几百年，是用来静心品读的，不是拿来热闹围观的。也难怪本地人大多不太待见外来的游客，行事风格差得太远了。”
你试着解释，“说不定人家就是习惯直白表达情绪？”
“我明白两种生活不一样。” 佐罗耸耸肩，语气软了几分，“只是入乡总得随俗，在意大利，还是守着这里的规矩才好。”
“算了，我们离远些，安安静静看别的作品吧。”
嘴上说着静心赏艺，可导游那句直白的总结，却像魔音一样钻进你的脑子里，反复循环。
周围的游客低声赞叹着雕塑的力量与美感，艺术史爱好者驻足讲解，连佐罗和苏珊都在一旁轻声讨论着神话故事宿命与遗憾。
只有你。
只有你回想着冥王禁锢少女、彼此拉扯挣脱的姿态，满脑子循环播放：
她追，她逃，她插翅难飞。
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你又莫名想起前几天的拉齐奥训练场上看到的场景——阳光晒得他脖颈发红，球衣被汗水浸得半透，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旁人眼里是少年热血、球场锋芒、青春信仰。而本该充满艺术感、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在你脑子里偏偏自动变质、跑偏，直接变成一片黄黄的马赛克，连带着之前想好的文艺随笔、风景描写、少年心事，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你：好贴身，好鼓。
你：yellow yellow的。
你忍不住扪心自问起来——
你这张长在美利坚、长在古罗马、长在文艺复兴心脏里的脸，配的到底是个什么灵魂啊？
简直就是天使面孔，土狗内核啊！
别人看雕塑是艺术张力、宿命悲剧；你看雕塑只有狗血拉扯、土味脑洞。
别人看球员是逐光少年、赤诚热爱；你看球员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不健康小剧场。
别人提笔写罗马，是文艺复兴、古城晚风、重生感悟、文艺浪漫。你但凡提笔，写出来的东西也全是跳脱的碎碎念、直白的胡思乱想，半点没有游客喜欢的文艺氛围感和古城底蕴。
还写什么写给美国人看的旅游专栏？你还想靠文笔赚里拉、赚欧元补贴家用。
你怕是写出来第一篇，就这离谱的脑回路，恐怕就能把《Rome Daily American》的编辑直接创得哭笑不得。
你：真的会谢啊。
你：呜呜呜啊……
就在你自我拷问陷入沉思的时候——
“贝拉？”
苏珊轻轻碰了碰你的胳膊，一脸温柔担忧，“怎么一直皱着眉，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猛地回神，对着满馆的千年艺术瑰宝，沉痛地在心里呐喊：
对不起，罗马。
对不起，文艺复兴。
对不起，贝尼尼。
是我玷污了优雅，我给意大利美人丢脸了。
但你的嘴上只能扯出一个勉强优雅的笑：
“…… 没有，我只是在想，艺术果然太深奥了，我还有好多要学的。”
是的，你在心里默默地哀嚎——
学个屁，你的脑子里现在除了“她追她逃她插翅难飞”，什么也不剩了。
看来写作赚钱这条路，好像是真的要彻底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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