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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大步走,不 ...

  •   孟宇从谢家主宅出来时,与越明澜迎面擦身而过。

      对方依旧冷淡,从片刻前的情绪抽离出来以后,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半分,骨子里的傲慢和十几年前如出一辙。

      这是孟宇成年以来第一次见到越明澜。

      他十岁那年被认回孟家,即便与孟行年龄相仿,仍然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新圈子排斥。亲生父亲和继母几乎不会过问他的生活。每天放学以后,他就窝在自己小房间里,避免因为孟行的少爷脾气遭殃。

      那时他没见过世面,以为孟行是全世界最难搞的人。直到有一天越明澜出现,连孟行这样颐指气使的人都变得愁眉苦脸又小心翼翼。

      于是越明澜荣升最难搞第一名,傲慢,冷漠,狂妄自大,脾气糟糕透顶。

      当然,越明澜也有难得做人的时候——只要云棹在旁边。

      那时云棹还留着长头发,孟宇第一次见到时,以为对方是越明澜的漂亮青梅。

      直到有一天,孟行从他房间里抢了他自己组装的机器狗出去玩,摔得稀烂又被云棹亲自送了回来。

      他听到云棹道歉的声音,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漂亮竹马。

      事后,他待在房间里,听到云棹朝孟行那伙人发火,又听到越明澜在一边哄着人说对不起。

      没多久,他就被孟家送出去读寄宿学校,考上大学以后便跟孟家断了联系。

      后来,他听说云棹可能成为自己嫂子时,震惊得几乎失语——孟行也配?越明澜能允许?

      他甚至怀疑过孟家破产是因为越大少爷想抢亲。

      当然没多久这个错误似乎被修正了——云棹还是嫁给了越明澜。非常出名的一场婚礼,他在娱乐新闻里看到两位男主角交换胸口的尤加利叶,圣洁的白鸽成群略过天际线,美得像童话故事。

      孟宇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云棹了。

      结果几年后,云棹找到他,说要给海舟注资两百万。孟宇一开始以为是宏邦授意,直接拒绝了。

      他很不喜欢越明澜,说严重点——算是厌恶。他无法忍受越明澜的钱混在海舟的起步砖里。

      没想到云棹说是私人投资,甚至提出要孟宇代持,理由是想避开越明澜。

      孟宇很惊异,问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怎么绕过。

      云棹告诉了他婚前协议的事,让他放心。

      那时他隐约猜到云棹的婚姻出了问题,至少不像新闻公关稿里那么平稳。

      后来海舟逐渐做大,孟宇和云棹的私交也开始变得频繁,他窥探到了更多关于这场婚姻的真相,例如云棹一直在尝试结束协议,因此筹集还款变得极为紧迫。

      云棹毫不掩饰对于这段婚姻的厌恶。

      于是他开始脑补,越明澜在这些年里究竟变成了一个多糟糕的人,才会让一个极致恋旧的人都迫不及待断尾求生。可是今天一看——

      越明澜还是会放软声音,低身下气地道歉,大庭广众挨了一巴掌都没什么反应。

      和他预想中的有点差别。

      不远处,云棹已经钻进驾驶座。孟宇来不及再多想,赶在车子启动前快跑几步,上前敲着车窗:“棹哥。”

      “孟宇。”云棹摇下车窗,“怎么了?”

      “我——”孟宇注意到云棹眼眶微微发红,心下一顿,移开视线,“你方便捎我一段路吗?我没开车。”

      云棹静了一会儿,抬头道:“你上来吧。”

      五月正是江城最舒服的季节,暖意朦胧,春风醉人,携裹着花香的空气从车窗缝隙吹进来。

      云棹努力把刚刚糟糕的心情抛到脑后:“没开车过来吗?”

      “哦,我换车了,之前那辆送人了。换了个新能源,牌照还没下。”孟宇解释道,“今天都是打车来的。”

      云棹点头,双手稳稳把在方向盘上没再接话。

      孟宇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云棹突然出声,“看你纠结好久了,可以直接说。”

      孟宇有些犹豫:“越——他,他刚刚好像哭了。”

      云棹点头:“我看到了。”

      “抱歉,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孟宇小心组织措辞,“我只是觉得,他和我想象中,嗯——不太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云棹平静道,“我知道他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天王老子一个,偏偏家境好,能力强,父母宠爱,众星捧月,活该是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却能跟我说对不起,被我打了还不敢吭声,多稀奇。”

      孟宇神色复杂。云棹完全说中了他心里的疑惑。

      云棹又问:“你觉得我不该离婚吗?”

      “不!”孟宇立刻说,“在我心里,你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只能是他错了——但是我想不明白,小时候他对你就是不同的,我们都以为……”

      他想说,我们都以为他十分珍惜你,但又有些说不出口。

      “我曾经也这样以为。”云棹笑道,“但是那种不同,其实是有前置条件的。当我和他从朋友变成夫妻以后,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我难以想象……”孟宇摇头道。

      “我刚结婚时,一度以为自己是很糟糕的另一半,他总是不满意,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们两个人之间,一直在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云棹语气依旧温和,“结果你看,在我提出离婚后,他又开始学会说对不起了。”

      孟宇神色一僵。

      “多有意思。我用了七年接受他傲慢自负脾气稀烂,高高在上无法共情,结果我后退一步,结束婚姻,越明澜对我的优待似乎又回来了。”

      “所以,我当年向前跨出的一步算什么?”云棹忍不住笑了,“算我拎不清,还是算我倒霉。”

      “棹哥,你别这么说。”孟宇心下涩然,“他这种人不值得。”

      “别紧张,其实我现在也不算后退一步,反正朋友也没得做了,所以——”云棹轻松道,“大步走,不回头。”

      云棹的表情有些调皮,孟宇侧头看得认真,又被那点生动的情绪感染,关于越明澜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车到路口,云棹主动问:“去工作室还是回家?”

      “这俩有区别吗?”孟宇长叹一口气,“你知道的。”

      “别这么拼,”云棹认真道,“身体还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记得少喝酒,多休息。”

      “没办法,为了家业打拼嘛。”孟宇耸肩,又留意到前视镜上的毛绒玩具,“小挂件好可爱,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嗯,好多年前旅游的时候买的,前几天才翻出来。”云棹抬起视线,毛绒玩具垂下来的两只小脚掌来回翻飞,像在大步奔跑。

      “我也好想出去旅游啊——”孟宇伸了个懒腰,“以前没钱,现在没时间。”

      “没钱是客观因素,没时间有一定主观成分吧。”云棹调侃道:“还是说孟总现在时间太金贵。”

      “那这个月怎么样?”孟宇突然坐起身。

      “什么怎么样?”

      “其实你那天说准备去俄罗斯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孟宇眨眼,努力隐藏自己雷动的心跳,“海舟有一款正在策划中的游戏,废土世界观,我想去那边看看人文自然,找点灵感,正好一起,怎么样?”

      谢家私宴结束后,越明澜返回了江岸南园的公寓。

      这是他自出差宁城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审计早就结束,内部的资金自查也没有任何问题,云棹刚刚向他摊牌那笔钱的来历。

      他不需要留在公司加班了。

      指纹解锁,开门,走廊一片漆黑,感应灯没有亮。他抬手在墙面摸索半天也没找到手动开关。

      他才想起来,半个多月前最后一次睡在江岸南园的那个晚上,他跟云棹说感应灯突然亮起来很烦人。

      越明澜在黑暗中摸索到沙发边缘,慢慢坐了下去,任由身体陷进靠枕里。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手边有一条羊绒毯,规规矩矩叠成正方形。落地窗帘严丝密合地拉着,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越明澜觉得有点冷。

      他把毯子抖开披到身上。没有熟悉的皂香味。甚至因为前一段时间江城阴雨连绵,江边房子湿气重,羊绒毯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越明澜恍然想到,几年前有一次回越宅,他下意识因为靠枕上的香气不满,蒋思韵还非常惊讶,问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剔。

      这个习惯其实是婚后养成的。

      那段时间他需要花大量精力在酒桌上谈合作,聊投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要接待。有一次晚宴的东家是圈子里出名的gay,他自然知道云棹对男人的吸引力,于是那晚没带云棹去。

      结果又是一场烂醉。第二天他忍着头痛想与对方继续敲定细节,结果被告知前一晚的约定只是玩笑之语,当不得真。

      那时,云棹从烘干机里取出蓬松柔软的羊绒毯,看到越明澜只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问他冷不冷。他没空回答,云棹就把羊绒毯抖开,准备搭在他肩膀上。

      另一边的语虚与委蛇还在继续,越明澜想摔电话又不得不克制,闻到羊绒毯上甜腻的牛奶香,突然迁怒道:“很难闻。你能不能别用有味道的洗衣液。”

      其实他开口就后悔了。

      他听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云棹显然也很无措,脸上的温柔神色还没散去,提着羊绒毯的一角呆立在原地。

      云棹当时生气了吗?越明澜也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不久之后,家里所有能进行清洗的家纺,除了极淡的皂感,再没有别的气味。

      不应该是这样的。

      越明澜起身,大跨步跌进云棹的卧室。

      他明明并不偏爱这种没有任何气味的纺织物。这不是他的习惯。他为什么会提这样古怪的要求?

      越明澜拉开衣柜,云棹的衣服整齐挂在里面。他深呼吸,同样近乎无味。

      但是又不一样。

      仔细闻有一股茉莉冷香,是云棹身上的气息,因为洗衣液的气味足够淡才得以保留。

      越明澜愣了愣,低笑一声抬手捂住眼。

      他收紧五指,想要把眼眶里的热意压回去。

      其实,他只是想闻到云棹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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