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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空荡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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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辞走了之后,沈倦之搬进了那间客房。
主卧太大,空得让他喘不过气。客房虽然小,但叶清辞在这里住过,还留着一些他没带走的东西。一件挂在椅背上的毛衣,一双穿旧了的拖鞋,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压干了的桂花。
沈倦之每天穿那件毛衣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本书发呆。他试着读了几页,是一本德语诗集,叶清辞在书页空白处做了很多批注,全是中德对照的翻译练习。字迹清秀而认真,每一笔都带着叶清辞特有的温润。
沈倦之读到了其中一页。
叶清辞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想告诉他,我很想他。可是他太忙了。等他忙完了再说吧。"
沈倦之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想不起那天自己到底在忙什么。也许是公司的事,也许是腿伤复查,也许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习惯了忙碌,习惯了用工作填满每一寸时间,习惯了不让自己停下来思考那些他不敢面对的感情。
现在他停下来了。什么都没有了。他坐在叶清辞住过的房间里,读着叶清辞写的笔记,穿着叶清辞的毛衣,闻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叶清辞的清淡气息。
他想他。
想得胸口发疼。
公司的事他暂时放下了,全部交给了副总处理。腿伤也不在意了,有时候忘了拄拐杖,一瘸一拐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温姨劝他好好休养,他嘴上应着,转头又忘了。
有一天晚上,沈倦之在叶清辞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本日记。
那是叶清辞从嫁进沈家第一天开始写的。沈倦之翻开第一页,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第一天:他注意到我瘦了,给我雪梨膏。但他说是怕我生病,沈家不养病秧子。我想,至少他注意到我了。"
沈倦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继续往下翻。
"第六天:他在梦里抓住我的手,说不要走。我猜他梦到了他爸爸。他一定很想他爸爸。"
"第八天:他生病,我照顾他,他醒来后让我不要做这些,但他喝了粥,白粥,没有皮蛋。我记住了。他不吃皮蛋。"
"第十三天:他补了我的稿费,说我应得的。我有点高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那句‘你应得的’。原来我在他心里,不是一个完全没用的人。"
"第十七天:他在地下室发火,让我出去。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他没有哭,但我看到了。他很难过。"
沈倦之翻到后面,手指越来越抖。
"第二十三天:他说他回来吃晚饭。我做了好多菜,等他。他从六点等到凌晨,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但他回来了。他吃了。他说‘还行’。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第三十天:他给我买了围巾。羊绒的,软软的。他说天气冷,别冻着。他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四十天:宝宝动了。他摸到了。他蹲在我面前,把额头抵在我的膝盖上。他哭了。虽然他不承认,但我看到他眼睛红了。这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男人,在为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掉眼泪。"
沈倦之读到这里,终于读不下去了。
他把日记合上,抱在胸口,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在哭。那些他十五年来没有流过的眼泪,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浸湿了膝盖上的布料。他哭得浑身发抖,像一个孩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着唯一能证明那个人存在过的东西,哭得无声无息。
"叶清辞。"他对着空气说,声音破碎得像冬天的冰,"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我不忙了。我不忙了,你回来。"
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