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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和解    ...


  •   季临川走后,沈倦之没有立刻告诉叶清辞真相。

      他怕叶清辞承受不住。这段时间叶清辞已经够累了——怀孕、被冤枉、被追着去医院、车祸、照顾他,每一件事都在透支叶清辞的身体和心力。他看着叶清辞一天一天地瘦下去,眼下的青黑越来越深,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来越紧。

      直到有一天,叶清辞在病房里晕倒了。

      那天下午,叶清辞照常来送饭。他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还带了一碟温姨做的杏仁饼干。他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好,又去给沈倦之倒水。走到饮水机前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水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叶清辞!"沈倦之猛地坐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他顾不上疼,伸手去捞叶清辞——没捞住,叶清辞已经倒在了地板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护士冲了进来,把人抬上了病床。

      医生来检查的时候,沈倦之坐在轮椅上被推过来,一直握着叶清辞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脉搏弱得像游丝。

      "医生,他怎么样?"

      "过度劳累,营养不良,信息素紊乱。"医生皱着眉,"他怀孕早期,加上信息素紊乱,本来就容易疲劳和贫血。他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大,饮食不规律,身体已经透支了。再这样下去,对母体和胎儿都很危险。"

      沈倦之攥紧了叶清辞的手。

      他想起这段时间叶清辞做了什么——每天从沈家到医院往返,给他做饭、送饭、照顾他,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吃。他想起叶清辞陪他在ICU门口坐了三天两夜,滴水未进。他想起叶清辞那张越来越瘦的脸和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他把一切都给了沈倦之。而沈倦之一直在索取。

      "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我会注意。"

      叶清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沈倦之坐在轮椅上,就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醒了。"沈倦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叶清辞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质感。

      叶清辞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他记得自己在倒水,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怎么了?"

      "过度劳累,信息素紊乱。"沈倦之说,"医生说你营养不良,需要补充营养。这段时间不许你再这样了,不许熬夜,不许不吃饭,不许再给我送饭——"

      "那谁给你送?"叶清辞问。

      沈倦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医院有食堂。"他说,"我可以吃食堂。"

      "食堂的饭不好吃。"

      这句话,和沈倦之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沈倦之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脱水而干裂的嘴唇、因为疲惫而凹陷的眼窝、因为怀孕而微微苍白的面颊,心里那个一直被他硬压着的东西终于碎了。

      "叶清辞。"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以后换我来照顾你。行不行?"

      “我的信息素给你……”

      叶清辞愣住了。

      那种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在房间散开,味道很浓,安抚信息素安抚着他的Omega,让他很安心。

      他看着沈倦之。看着那张曾经冷漠如冰、如今却带着柔软痕迹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拒人千里、如今却盛满了某种温热液体的眼睛。看着那个曾经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如今却握着他的手说"换我来照顾你"的男人。

      "你……"叶清辞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我说换我来照顾你。"沈倦之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已经照顾我够久了。以后的事情,我来做。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就行了。"

      叶清辞的眼眶猛地红了。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听到了那个名字。像是风雪中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看到了前方亮着的一盏灯。

      "沈倦之。"他叫了一声。

      "嗯。"

      "你这个混蛋。"叶清辞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早点这样说不就好了。你早点这样,我就不会跑那么远,不会被车撞,不会在这里打点滴了。"

      沈倦之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不会了。"

      叶清辞哭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你说真的?以后你来照顾我?"

      "真的。"

      "包括给宝宝换尿布?"

      "……换。"

      "包括半夜起来喂奶?"

      "……喂。"

      "包括等他长大了教他写字?"

      沈倦之的嘴角动了一下。

      "包括。"

      叶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在忍笑却偏要板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反握住沈倦之的手,把那只温暖的大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宝宝,听到了吗?你爹说以后换他来照顾我们。他会给你换尿布、喂奶、教写字。"叶清辞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你爹是不是很帅?"

      沈倦之的手心贴着他的小腹,隔着衣料,那里还是平坦的。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温度,一种新的生命的脉动。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觉得,那就是他们三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的声音。

      "他很帅。"沈倦之说,声音很轻,"但他以前是个混蛋。"

      叶清辞笑了出来。

      "你知道就好。"

      沈倦之出院是在一个月后。

      他的腿还不能完全受力,但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肋骨也愈合了大半,不再需要胸腔引流。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出院那天,叶清辞来接他。他穿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沈倦之让王德明买的羊绒围巾,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比之前稍稍圆润了一些的脸。

      这段时间叶清辞被温姨和王德明轮番盯着吃饭,体重终于回升了一些,脸色也好了不少。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他的信息素紊乱症也好了一些,孕早期的恶心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能吃能睡,胎相稳定,连医生都说"恢复得不错"。

      沈倦之看到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胖了。"

      叶清辞瞪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让温姨天天给我炖汤的结果?"

      沈倦之嘴角动了一下:"胖点好看。"

      叶清辞的脸微微发烫。他走过去扶沈倦之,沈倦之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两人的距离很近。叶清辞能闻到沈倦之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底下那种属于沈倦之自己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清冷而干净。

      "走了,回家。"沈倦之说。

      回家。

      这两个字从沈倦之嘴里说出来,有了一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重量。叶清辞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酸酸的,像吃到了一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沈倦之的腿不能弯太久,把座椅放低了一些,半躺着。叶清辞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还是那个距离,但和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中间隔着的是陌生、冷漠和抗拒。

      现在中间隔着的是呼吸、体温和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默契。

      "倦之。"叶清辞忽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倦之侧过头看他。

      叶清辞的手指绞着围巾的流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等宝宝出生之后,我想……带着他离开一段时间。"

      沈倦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哪儿?"

      "还没想好。"叶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路,"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他养大一些。等他会说话了,懂事了,再回来。"

      沈倦之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叶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绞着流苏的手指。

      "因为现在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压力太大了。"他说,"沈家、公司、那些亲戚,还有季临川的事情。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处理。我不想让你分心。等我把宝宝带大一些,等你把公司理顺了,我们再——"

      "叶清辞。"沈倦之打断了他。

      叶清辞抬起头。

      沈倦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叶清辞从未见过的认真。那种认真比愤怒更让人无法忽视,比哀求更让人无法拒绝。

      "我不想让你走。"

      叶清辞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倦之说,"公司的事,我还在处理。季临川的事情,我也在处理。老太太那边,我已经跟她谈过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动你,不会再有人给你下药,不会再有人算计你和宝宝。"

      他顿了一下。

      "那个家,我已经改了。从里到外都改了。佣人换了一批,安保加强了好几倍。你要是觉得主宅太压抑,我们可以搬出去,住到别的地方。你要是觉得沈家的人烦,以后那些亲戚不用见面。你要是觉得老太太管得太多——"

      "倦之。"叶清辞打断了他。

      沈倦之停下来。

      叶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急于解释而变得有些不像他的脸,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撞了一下。

      "我没有怪你的家人。"叶清辞说,"也没有怪你。我甚至没有怪老太太。我知道她是为你好,只是方式不对。我要走,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害怕。"

      "那是因为什么?"

      叶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愧疚。"他的声音很轻,"这段时间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你照顾我,是因为你觉得欠我。我不想要那样的好。我想要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沈倦之听懂了。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愧疚?"

      叶清辞没有说话。

      "叶清辞。"沈倦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比之前暖了很多,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一种干燥的、安心的温度,"如果是因为愧疚,我不会为你换衣服、不会半夜起来给你倒水、不会让王德明把你喜欢的那几本书从书房搬到客房。"

      他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些。你是第一个。"

      叶清辞的眼眶又热了。

      "那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喜欢我吗?"

      沈倦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叶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我想试试。"沈倦之握紧了他的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学会。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所以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你走。我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我知道你笑的时候,我心里会动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只是我还不习惯。"

      叶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扑过去,抱住了沈倦之。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一样。沈倦之被他撞到了胸口的伤,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推开他,而是抬起手,轻轻搂住了他的后背。

      "你别哭。"沈倦之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

      "那你别惹我哭。"叶清辞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下次直接说喜欢我就好了。"

      沈倦之沉默了。

      "我试试。"

      叶清辞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泪,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你说‘试试’的意思,是还要我走吗?"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叶清辞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那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他说,"以后你要是再赶我走,我就带着宝宝跑到天涯海角去,让你一辈子找不到。"

      沈倦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会了。"

      车子驶过江城的街道,窗外的灯光在车窗上流过,红的黄的白的,交织成一条温暖的河流。叶清辞靠着沈倦之的肩膀,闭上眼睛,感觉那只手握着他的手,干燥而温暖。

      窗外的冬天还在,但车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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