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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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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叶清辞在餐厅见到了沈倦之。
沈倦之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摆着早餐,但他没有动筷子。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端正笔挺。
他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叶清辞知道不一样。
他注意到沈倦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被失眠折磨的痕迹。注意到沈倦之拿手机的手有一点点抖,非常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注意到沈倦之面前的粥一口没动,咖啡倒是喝了半杯——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叶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
“早上好。”他说。
沈倦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叶清辞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慢慢地吃着。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沈若薇刷社交媒体时偶尔发出的轻笑声。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叶清辞知道不一样。他时不时地抬眼看沈倦之,看他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唇角、端着咖啡杯时微微绷紧的手指。他在想沈倦之昨晚是怎么过的。有没有睡?有没有吃那个抽屉里的安眠药?有没有一个人坐在那张大床上,像昨天在地下室里那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早餐结束后,沈倦之站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过叶清辞身边的时候,叶清辞忽然开口。
“倦之。”
沈倦之停下来,但没有看他。
“昨天的事,对不起。”叶清辞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不应该进那个地方。”
沈倦之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叶清辞犹豫了一下。他可以说“什么都没看到”,可以撒谎,可以把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但他不想。因为沈倦之问的是“你看到了什么”,而不是“你有没有看”。
他看到了。他不想骗沈倦之。
“看到了你父亲写的日记。”叶清辞说,“看到他怎么被背叛,看到他生病,看到他对你的担心。”
沈倦之的肩膀绷紧了。
“还有呢?”
“还有他写的那句话。”叶清辞的声音更轻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倦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叶清辞看着他绷紧的脊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忽然很想说一些话,一些他藏了很久的话——我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是天生冷漠,你是被迫的。你不是不想相信别人,你是不敢。你不是不喜欢我,你是不敢喜欢任何人。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和沈倦之之间隔着一纸合同,隔着一笔六百万的债务,隔着一个“任务”。在这种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任何关系,都是不纯粹的、有杂质的、可以被质疑的。
他说的任何“理解”,都会被沈倦之理解为“讨好”。
所以他没有说。
他只是说:“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沈倦之没有回应,抬脚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叶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发现沈倦之瘦了——不是今天才瘦的,是这一个多月来一点一点瘦下去的。肩膀的线条比以前更窄了一些,腰也更细了一些,风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
是因为压力太大吗?还是因为生病那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叶清辞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那天下午,叶清辞去了书房。
他不是去找沈倦之——他知道沈倦之这个时间不在家,应该在公司。他去书房是为了找一本书,一本他之前在书架上看到过的书。
他找的不是书。他找的是那支钢笔。
季临川送的,深蓝色珐琅,刻着沈倦之名字缩写的钢笔。
它还在原来的位置,和沈倦之那支旧钢笔并排放在一起。叶清辞盯着那两支笔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那支旧钢笔拿了起来。
笔杆上的漆已经磨损了很多处,露出了底下黄铜的本色。笔尖上还残留着干涸的墨迹,是黑色的。叶清辞旋开笔帽,看到笔尖的形状有些奇怪——不是普通的钢笔尖,而是微微上翘的,像是什么人在写字的时候用力的角度。
他把笔放回原处,又看了看那支新的。
新的那支很漂亮,珐琅的质感细腻温润,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笔身上刻着“S.J.Z”三个字母,字体优雅,做工精致。这是一支很好的钢笔,好到可以用来收藏,而不是用来写字。
叶清辞把两支笔并排摆好,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
笑容有些苦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倦之不常写字。
这不是什么秘密。沈倦之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电脑和平板,他开会的时候用平板做笔记,发邮件用手机,签合同的时候才用笔。他用笔的次数很少,少到连一支钢笔可以用十几年都不换。
而那支旧钢笔上的磨损痕迹,说明它是被用过的。是被用得很多的。是在某些特定的、重要的场合才会被拿出来的。
也许那支旧钢笔,是沈怀瑾留给他的。
叶清辞拿起那支旧钢笔,旋开笔帽,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笔尖上那个微微上翘的角度,也许就是沈倦之握着它、一笔一划写字时磨出来的。
他把笔帽旋紧,放回原处。
然后他拿起季临川送的那支新笔,也放回原处。
两支笔并排站在一起,一新一旧,一冷一暖。像两个人——一个曾经走进过沈倦之的生活,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一个正在试图走进来,但被挡在了门外。
叶清辞走出书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很长,从东到西贯穿整个二楼。东边是他的客房,西边是沈倦之的主卧。这中间的距离,是一道无形的墙。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
忽然想做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第一天:他注意到我瘦了,给我雪梨膏。”
“第六天:他在梦里抓住我的手,说不要走。”
“第八天:他生病,我照顾他,他醒来后让我不要做这些,但他喝了粥,白粥,没有皮蛋。”
“第十三天:他补了我的稿费,说我应得的。”
“第十七天:他在地下室发火,让我出去。但他没有伤害我。”
叶清辞看着这些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加了一行:
“他和我一样,都在努力保护自己不受伤。”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窗外,天又阴了。乌云从远处涌来,层层叠叠,压在庄园的上空。风很大,吹得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