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茉》姜叁初

7、KTV

　　席间，各声部的团员开始在各桌之间流动。几乎每天都会聚在一起训练的人们，一张张面孔变得鲜活起来。她笑着和他们聊天，举杯喝饮料。她好像成为了一个大家庭中的一分子。

　　聚餐快结束时，团长黄威提议去KTV包夜，大三学长说他在那里做兼职可以送果篮给大家。

　　部长许言回到打击部这桌问，“有人一起去吗？”

　　叶琳看姜茉白之前状态不好，想着陪她回学校了。

　　姜茉白却眼睛一亮，问她：“你去吗？”

　　叶琳有些讶异，“啊？你去我就去。”

　　“那咱俩一起去！”姜茉白兴奋了起来，牵起叶琳的手晃了晃。

　　两人挽手，跟着许言一起去往KTV。

　　豪华包间里，空调开得很热，大家都脱了外套，坐在一起。团长黄威用东北口音问，“有没有想吃的想喝的？我请客！”

　　大家都说吃不下了。黄威就下单了饮料和啤酒，给团员们润嗓。

　　姜茉白和叶琳坐在了沙发一角，姜茉白右侧是打击部学姐和两个大一的，叶琳旁边是李锦和许言，还有个大三的学姐在选歌。

　　一位学长一位学姐分别唱了两首快歌热场，有人拿起沙锤和铃鼓加入其中，大家都很捧场地起哄鼓掌。

　　程时屿和团长副团长坐一起，彼此在说笑着什么。正好是姜茉白对面的位置。

　　陈时屿迅的《红玫瑰》前奏响起，程时屿拿起了麦克风。他的声音低沉又带了些许忧郁，缓缓从麦克风中流淌出来，他唱出了不甘，唱出了痴男怨女的心酸。

　　姜茉白酒还未沾就有些醉了。

　　“程哥唱得好！”有人鼓掌道。

　　接下来是许言点的《情非得已》，有其他学姐和他一起唱。

　　在《情非得已》的音乐声中，姜茉白喝了两口啤酒，她又看向程时屿，心里发烫。程时屿像是发觉了她的存在，向她看过去，眼睛里依然看不出情绪。

　　和程时屿对视，是姜茉白一个人的狂欢。

　　姜茉白还是对他没有任何办法，先败下阵来，她低头看向面前的啤酒，又喝了一口。

　　王裕和李锦学长合唱了《想你的夜》，没想到唱的很好。黄威一首《单身情歌》过后，轮到打击部学姐的《爱你在心口难开》，黄威就和打击部学姐交换了位置。

　　黄威看向姜茉白和叶琳，问道：“你们不唱吗？”“我五音不全”，姜茉白心虚道。“我唱歌一般。”叶琳回答道。黄威用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哎呀，都是玩嘛。唱首呗。”

　　在黄威的怂恿下，姜茉白拿起了一个话筒，和叶琳唱了一首略微跑调的《类似爱情》。然后在饭桌上和她碰杯的大一男生任嘉林走过来说，“唱得还可以啊！”姜茉白有点自信了，朝他笑了笑，“没你唱得好！”

　　北京时间十一点，包间的灯被大三学姐调暗了。程时屿走向屏幕旁的立麦，他穿着黑色针织衫，犹如走向了暮色。

　　程时屿的脸忽明忽暗，破碎又温柔，《我真的受伤了》是没有前奏的开头，他一开口就把人拉进了他声音构造的世界。他像个孩子一样在诉说着什么，孤独细腻的温柔被渲染开来。

　　姜茉白感觉她的心都要化了，她心疼他。

　　程时屿问：“下一首谁的《为爱痴狂》？”没人说话，副团长说：“可能去厕所了吧，你们唱吧。”

　　“这个是合唱版，有人合唱吗？”程时屿拿着话筒，看了一圈坐在沙发上的人。

　　“我来！”姜茉白声音尾音拉长向上翘，带着不加掩饰的积极。她看向程时屿，双眼澄澈而透亮。

　　姜茉白拿起话筒看屏幕上的歌词，时不时地忍不住偷看程时屿。而程时屿原本看向屏幕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到了姜茉白的脸上。歌曲唱到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好像粘在了一起，谁也没有移开眼睛。

　　姜茉白看到程时屿在笑。

　　那是姜茉白第一次感知到程时屿对她一个人的情绪，眉眼温柔，嘴角带笑。

　　姜茉白可能没有发现，她也在笑。

　　丝丝温情在空气中流动。

　　姜茉白好像感受到了甜蜜的味道，这点心口上的甜以极快的速度涌向四肢百骸，她清楚地感知到她整个人都因他而悸动不已。

　　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这一刻是值得捧在手心里珍藏爱惜的。

　　姜茉白想和叶琳形容她刚刚的情愫，拉着她去厕所。一出门就碰到了门外的李锦学长，他手指夹了根在燃烧的烟。

　　“学长少抽点烟。”

　　“吸烟有害健康。”

　　叶琳和姜茉白一人一句玩笑话引得李锦侧目。

　　李锦看了看个子不高的两人说道，假装严肃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女厕所里，姜茉白看了看隔间，确定没有人在。

　　“我跟你说……”姜茉白的声音透出难以抑制的喜悦，眉眼弯弯，“刚刚我和程时屿一直对视！他还对我笑了！”好像是怕别人听到一样，她说得极快，尾音发颤。

　　叶琳看着拉着她手的姜茉白，心中一动，她是真的希望姜茉白能得偿所愿，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姜茉白和叶琳回到包间时，程时屿正在唱《千千阙歌》，姜茉白拿出手机开始录音，她不知道这样听他唱歌的机会还有没有了。

　　那时的她不会知道，直到多年后，她仍会因他的声音而心动不已。

　　凌晨一点半，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找地方睡了。姜茉白也没有了精神，看了看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程时屿，她和叶琳靠在一起睡觉了。

　　姜茉白听到声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团长黄威正在收拾东西，“醒了？快五点了。再过一会儿，就把他们叫醒吧。”

　　姜茉白掐着点。五点整，她先拍了拍叶琳，叶琳醒了。她等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慢慢移到程时屿身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微微俯身，用手指碰了碰他穿着外套的胳膊，说道：“五点多了，该走了。”

　　声音很轻，怕惊动他，又怕他听不见。

　　姜茉白好像能透过衣物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虽然只是一下下。

　　程时屿听到姜茉白小心翼翼的柔声细语，睡眼惺忪。应了一声，“嗯。”他睫毛颤动，微微活动了下身子，被压着的金色发梢有些变型。

　　程时屿睁开眼，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未清醒的雾，毫无平日的距离感。他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木质香虽然比较淡但足以把姜茉白包围，随之而来的是比花草香还要淡一些的味道。

　　姜茉白又闻到了程时屿的香气，是她闻过的木质香混合花草香，是程时屿的味道，是令她上瘾的味道。

　　姜茉白不想与这气味分离。

　　团长黄威结账后带头走出包间，程时屿和许言走在最后面。

　　姜茉白和叶琳走出KTV大门，才发现北京竟然下小雪了。姜茉白刚要戴上帽子给耳朵保暖，却想起了那句她觉得又浪漫又悲情的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不戴帽子了。

　　回头寻找程时屿的身影。

　　程时屿看着黑色天空中摇摇晃晃飘落的白，他也发现下雪了。作为南方人，他很喜欢感受这不期而遇的雪。下一秒，他看见姜茉白在雪花纷飞的黑幕下望着他。

　　星星点点的雪落在姜茉白的头发上、肩膀上，而她就那么站着，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程时屿，嘴角微抿，浅浅地笑着，好像在乖巧地等他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未说出口的秘语好似飘入了程时屿的耳边，使他向前迈步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走到许言身旁，加入回校的队伍。

　　程时屿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如雪落地，寂静无声。

　　这是北京的初雪。

　　姜茉白看着程时屿头发上挂着的白色，好像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她拉着叶琳，凑到许言旁边并排走。听程时屿和许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看向程时屿的影子，月光把程时屿的影子拉成不规则形状，但影子却有着一种特别的美感。

　　走到马路上时，姜茉白挽着叶琳的胳膊走在程时屿和许言的身后。她看向程时屿，头发是她喜欢的毛茸茸的样子，挺拔有型的后背也是她喜欢的，双腿修长有力，就连走路姿势也好看得不得了。

　　有生以来，她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

　　姜茉白的心好像被巨大的快乐填满。

　　或许，有些记忆生来就值得被余生反复回望。

　　回校的路不长不短，程时屿和许言走到了男生宿舍，许言挥手说道，“拜拜”。

　　程时屿跟着挥了挥手。

　　叶琳笑着回应，“拜拜，学长。”

　　姜茉白挥手告别。

　　程时屿的声音从冷空气中传来，“再见。”

　　姜茉白用比他们三个都大的声音回应道：“再！见！”

　　她转身和叶琳往宿舍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宿舍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程时屿说的那句“再见”，被放在了心里。

　　下次再见面吧，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