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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人师表 此等歹人哄 ...
夜色已深,月光穿透褴褛的窗纸,归鹤靠在墙角,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处理胸口被灼烧的伤口。
她对自己下手极狠,三两下将烂肉切去,只闷哼一声,任由血漫出来。
归鹤就着墙上大大小小的洞眼泄出来的光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还好,她的血依旧是鲜红的。
在梦里,她流的血总是黑色的。黑血沿着她的身体流成一条静止的河,要提醒她罪人的身份。
若从杀戮的数目来看,她早已罪孽深重。
魔修本就逆天而行。归鹤没有刻意数过死在自己剑下的人数,只在长夜里猜测,自己手上的血,是否有飞琼身旁那只恶鬼杀的多?
恐怕远远不及。
归鹤将头倚在砖墙上,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声猫叫,居然是一只白色的幼猫,在她头顶的墙上走过,它走得歪歪斜斜,忽然把握不住平衡,掉了下来,归鹤下意识便伸手接住了它。
猫的皮毛柔软,身体又温热,归鹤顿时觉得两只手融化了一般,那触感让她有些贪恋。她不敢再迟疑,将猫放在地上便松了手。
动物都不大喜欢她,或许因为她身上血腥气太重,太危险。这只幼猫却反常极了,不仅没有立刻跑掉,还主动往她的手心蹭,撒娇一样。
归鹤端详它一会儿,便看出来,这是一只瞎了眼睛、聋了耳朵,或许鼻子也不甚灵活的残疾猫,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母猫在身旁护着它,又因为这个原因失去了夜视的能力,才会从墙上摔下来。
猫明明是分外灵巧的生物。
归鹤将包袱里的吃食拿出来,用手指搓碎,幼猫在她的手心舔舐。
好痒。归鹤轻轻地抚摸幼猫毛茸茸的身子。
第一次见到飞琼的时候,飞琼不过是个这样的幼童。
人类在纯粹的幼年大概是没有记忆的,归鹤从这样一个幼童嘴里什么都得不到,例如,飞琼的母亲是谁,还活着吗,又为何将她留在山下。
夕阳西下,一旦入了夜,飞琼这样的孩子便会被冻死,又或被野兽叼去。归鹤没有犹豫多久,便将孩子带回山上,连同名字都是她和师尊一同给飞琼起的。飞琼,仙人的名字,寄予了她们美好的愿望。
后来飞琼长大,归鹤倒没有瞒着她的身世,只是叫飞琼与她以师姐妹相称。人皆有不忍之心,归鹤在师妹身上看到另一种美好的东西,她无法割舍,便在这仙途中为自己选择了家人。
修行为长生,亦为大道。这是师尊挂在嘴边的。
归鹤一下一下抚摸手中幼兽的脊背,安慰一样,幼兽见她胸口有一团微弱的光芒,便伸出爪子扒拉。归鹤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玉,随手丢给幼猫玩耍。
白玉闪烁着莹润的光,打磨圆润,一看便知不是凡俗之物,可若是输入灵力,反而会被立刻弹开,这样的珍宝却并未刻字,只有一些古朴晦涩的符号。
这便是她从飞琼那抢来的护身玉。
这玉显然不属于飞琼,是那恶鬼赏给她的。那日在湖边,飞琼把这玉贴身藏着,遭归鹤控制住,第一反应竟然是要用这玉去联系那恶鬼。
究竟如何使用这玉,将它捏碎,或是炼化?归鹤盯着猫儿将白玉拨弄来,拨弄去。
她是从境泽山的乡民嘴里得知的,飞琼与那恶鬼竟是师徒关系。
归鹤只觉心惊肉跳,她原以为飞琼一定死了,且定是被那恶鬼折磨致死,可曾有人在那恶鬼手下活过来的?
没想到飞琼竟还活着,还成了恶鬼的徒儿。
璞玉会教飞琼什么?杀人吗?
归鹤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回事。恶鬼于两百年前选中她们宗门,必定是有缘故的,独独留下飞琼一个活口,难道是看中飞琼的根骨?不,归鹤最清楚,师妹并非天才,根骨只比普通凡人略好一些。
……那就只能是风月原因。
师徒关系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对她的师妹下手,最是天理难容。
此等歹人心思恶毒,定是百般哄骗飞琼,乃至禁足她、控制她、强迫她、残害她,两百年里如此折辱,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不知飞琼在她那里吃了多少的苦,竟能被驯服得那般顺从。
归鹤眼中光亮熄灭,生出无穷无尽的恨意来。
她眼里的飞琼似乎还是当年缩在她背后的稚儿,毫无自保的能力,若是承受这般折磨,只能求死解脱。
毕竟,若是知道了真相,师妹怎会甘心做那恶鬼的徒儿?
……
璞玉倒是鲜少摆出师傅的架子来。
她与飞琼的师徒关系似乎有违伦常,师徒关系常常颠倒过来。飞琼好为人师,教习璞玉为人处世一切道理,大到大道侠义,小到穿衣吃食。
只是这会儿,师傅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她瞪着飞琼,问道:“难道我不是你师傅么?”
“您当然是我师傅……”飞琼答得语无伦次。
她第一次见璞玉将不高兴摆得如此明显,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平日里只有璞玉犯错,璞玉从未和她这个徒儿小辈置气。
“你不是说,徒儿一切都要听师傅的?”璞玉追问道。
“确有其事……”飞琼回道。她那套道理都是从师姐那里学来的,师姐性子不算古板,教她这些规矩时却格外严苛,早叫飞琼刻进了脑海里。
尊师重道、虔诚修行,本就是天道。听闻有些大宗门,拜师时做徒儿的要爬足足一万级台阶。第一步便将偷懒耍滑、投机取巧之人挡在门外。拜师礼亦是十分繁复,当初虽是师姐替她张罗的,却也折腾了大半个月。
拜璞玉为师时一切从简,只因飞琼两手空空,什么也给不出来,她曾局促地向璞玉解释这些礼数,璞玉却慊麻烦,叫她免了这些繁文缛节。
没曾想,师傅倒真的听进去了。怎的只听对自己有用的话?
“那我们便回去,”璞玉淡淡道,表情平静,垂下眼帘的一瞬间又是尊慈眉善目的菩萨,“你是我的徒儿,便听我的话。”
飞琼愕然,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问道:“师傅,你是认真的?”
“有何不可?”璞玉又是一个反问。
“徒儿心障已深,此次下山,本就是为了历练,”飞琼咬紧牙关,“怎可半途荒废?”
“胡说,”璞玉拽着徒儿的手腕,将她往床/榻上按,力气出奇的大,“我给你输些灵力就好了。”
飞琼挣扎两下,知道拗不过师傅,便只好自行打坐好。
还未闭上眼,她便感觉璞玉微凉的气息倾洒在她脸上,离得太近了,她眼见着师傅眉心的红痣几乎要贴上来,直到璞玉的碎发落在她的耳侧。
四目相对,师傅那一双过大过黑的眼睛几乎让飞琼生出一层毛骨悚然的恐惧来,漆黑到无物,叫人心颤。
璞玉一手紧紧扼着飞琼的手腕,怕她挣脱,一手探向飞琼的丹田。
“不,师傅,你明知道没有作用……”飞琼喊道。
璞玉的灵力比飞琼的声音要快上许多,她的手依然冰凉,顺着飞琼的小腹重重一点。飞琼登时失了所有力气,向后仰倒,被璞玉顺势托住。
璞玉并未刻意收着力,于是霸道而汹涌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在飞琼的经脉间横冲直撞。
熟悉的、爆裂般的痛苦瞬间封住了飞琼的喉咙,额上冒出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汗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去抓师傅的手,将璞玉的手扣住,虚弱地说:“师傅,我痛。”
再不敢说什么假话,若是不喊痛,璞玉大概永远不知道她痛得不行。
璞玉的掌心与飞琼的手交叠在一起,她终于停下手,低头观察徒儿的状态。飞琼已像没了半条命似的瘫软在她怀里。
璞玉自知又做了错事,又慌忙找出药丸渡给飞琼,嘴中仍是问道:“飞琼,你修为可有长进?”
“……师傅,早说了如今徒儿有心障,这般拔苗助长,徒儿真是受不得。”飞琼将药丸就着水一同吞下,又咳了几声,才勉强说得出话。
她疼得厉害,却没意识到璞玉的语气有一丝隐秘的委屈。
“究竟是什么心障?”璞玉赌气一般地问道,“叫你这样忽视我。”
哪里的事?师傅是天,师傅是地,她怎么敢忽视璞玉?飞琼叫苦不迭。她什么时候都对璞玉百依百顺,既然这条命是璞玉抢来给她的,她自然不敢对师傅说“不”。
她的确有事瞒着璞玉,但历练也并非借口,若是一天天的在山中磋磨下去,为宗门复仇不过是大梦一场。
璞玉的眼神何其真诚,一双简直说得上泪汪汪的眼,里面尽是天真,尽是不谙世事。
对着这双眼睛,飞琼在某一瞬间里一下觉得她的真话已在嘴边打转。
是否要告诉璞玉师姐的事?
她琢磨“忽视”二字,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如今和一个乞儿多说两句话,师傅便这样发脾气,真叫师傅知道了师姐的事……何况,她还有太多不清楚的事,与璞玉多说无益。
她知道璞玉本质心善,不过是头脑简单,心思清澈,喜怒都摆在脸上,哪有什么心计可言。
待她想好说辞,璞玉已气得不理她了,只将蛐蛐放出来,满屋子去捉蹦跳的虫儿。
玩腻了,璞玉才用竹笼将蛐蛐一下扣住,动作却小心翼翼。她现如今倒是知道虫子脆弱。
“我哪有忽视你,师傅……”飞琼见她这般情态,不自觉又觉得心软,放轻了声音去唤她,“我今天看到这乞儿,便越发觉得师傅好了。”
璞玉背对着她,将脸贴在竹笼边,失聪了一般,就是不回过头来。
飞琼曾和她说过,师徒关系如同最亲密的家人,她们相依为命,师傅和母亲有一样的地位,她不知道,璞玉对这套关系另有一番想法。
依璞玉看来,飞琼该是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粘着她、守着她,满眼都是她,满足她的一切愿望才对。
“当年若是没有师傅,我早就死了。”飞琼撑着床沿坐起身,走到璞玉身后。
她主动伸出手,去牵师傅那只素白冰凉的手,接着,又极自然地将师傅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边,轻轻摩挲着,去哄她。
“那乞儿也是师门被灭,我难免同情,再者,她那里也可以得到魔修的消息。”
“我当然事事都愿意听师傅的,否则怎会和师傅一同出山历练呢?”
“我的心障,便是害怕失去师傅。”
飞琼在这一刻很佩服自己。
她居然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真真假假,飞琼自己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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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有意外会请假 下一本可能会写伪骨三角恋,依旧全女→《姐姐总想搞砸我的恋爱》可能会写师徒寡妇文学→《抛弃恶犬徒儿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