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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怜悯之心 师傅莫要人 ...

  •   木船沿着河道向前,带起一层水波。

      穿过一座半塌的断桥,两岸便是一片枫林。天水一色,水面倒映着枫叶的红。

      船头伸出一根长长的竹竿,在石壁上轻轻一撑,木船转了个小弯,在枫林边的渡口缓缓靠岸。

      从帘子后伸出一只手来,是个身着劲装的剑修,腰间配一把长剑,头发高高地束起。修士将钱放在船家的手心,说,谢过阿娘。

      船家与她两句寒暄,客气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仙人给得太多,感激还来不及。

      “阿娘可有见过魔修?”这修士正是下了山的飞琼,此时又打听起魔修的消息来。

      船家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慌忙摇头道:“这世道,哪还有活人能见到魔修。怕不是见过魔修的人都死了。”

      飞琼抿紧下唇,不再盘问船家,只接过船家递来的竹笼。行船一路颠簸,竹笼里的蛐蛐精神不济,同它的主人璞玉一样,有些晕船似地恹恹缩在角落。

      没错,璞玉不仅跟来了,连她那宝贝蛐蛐也一并带了下山。

      下山时飞琼只说要独自历练,她深知师傅不愿她走得太久,这才狠了心和师傅约定时间为十日。

      不料她刚刚出山半日,璞玉便提着竹笼,像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跟了上来。

      想来也是,自飞琼拜师以来,师徒俩形影不离,璞玉向来是衣来伸手,凡事皆由徒儿操心妥帖,骤然分开,自然是难以适应。璞玉不声不响跟来,又说想同她一起历练。

      飞琼虽觉不妥,可瞧着那张脸,却一句狠心的话也说不出来。知道师傅离不了自己,终究还是退让,同意带着师傅一道上路。

      璞玉想做的事,她一向是只有纵容退让的份。

      原本下了山,她还专程去了一趟山下的集市,想送商贩些法宝灵器护身。不曾想平日里热闹的小街冷清得空无一人。

      飞琼心中生疑,在街口站了半晌,直到瞧见一个在河边捡石子的村童,一问才知,原来是邻近的枕水城里出了大事。

      听闻各路修仙门派在枕水城云集,誓要联手剿灭作祟的魔修。乡民们担忧殃及池鱼,早早躲了起来。

      飞琼心系师姐的下落,一刻也等不得,这才重新包了船家,赶往枕水城。

      “师傅,醒醒,咱们到了。”飞琼轻声轻声唤着,伸手晃了晃璞玉的肩膀。

      趴在她膝头睡得正沉的璞玉迷糊地睁开眼,任由飞琼牵着手带下船。飞琼将她的衣角理顺,又将竹笼递过去,在旁小心伺候着。

      两百年里,她们极少出山。璞玉不适应凡尘生活,飞琼也一门心思闭关修行,两耳不闻尘嚣。

      此时第一次踏进枕水城,当真与偏远的镜泽山全然不同。街道宽阔,脚下铺了长而新的青石板,街市上人们摩肩接踵,衣着华贵,市井的嘈杂与热气扑面而来,间或有配着刀剑的修士行色匆匆地路过。

      璞玉便觉四处都新奇,随手就拽了一旁修士的玉佩拿来细看,还未看清上面的花样,便被飞琼夺了去,还给那脸都青了的修士手中。飞琼又为师傅连连道歉,好说歹说,才将人劝走。

      “借来看看,这人怎的如此小气。”璞玉不解道。

      飞琼叹了口气,只得牢牢牵着师傅的手,走入路旁一座临街的茶楼歇脚。

      茶楼建得气派,顶部的飞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四角各坠一木雕螭龙,正中悬一金漆牌匾,写着“清风楼”三个大字,字迹肆意飞扬。

      飞琼刚一坐下,便有跑堂的凑上来,问她们喝些什么。飞琼为自己点了一盏清茶,又要了杯白水给璞玉,怕她嫌茶苦。

      茶碗里升起袅袅的热气,隔着白茫茫的水雾,飞琼瞥向邻桌身着统一青衣的修士。

      喝茶当然不是她的本意,她在街外便远远看到这些修士聚在店内,想来是名门大宗的徒子。她特意挑了近处的位子,便是想打听些消息。

      飞琼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被青衣修士们簇拥在中间的显然是她们这伙人的头目,是一位清瘦的中年修士。她不怒自威,仪态端方,显然在宗门中颇有地位。

      这倒叫飞琼想起月居山当年的师尊来。

      飞琼幸运,才做了孤儿,未受几天苦,便被师姐带去月居山。她又是蹭了师姐的关系,才成了掌门的外门徒子。

      师尊德高望重,平日里不苟言笑,却在见她们这些小辈时才牵扯出一个笑容来。师尊对她们十分慷慨,又与师姐关系极为亲密,只是不在外人面前表现,明眼人倒是都清楚,师姐或许是师尊的女儿。

      那时飞琼天天听师姐念叨,知道入了内门之后,便可由师尊亲自教诲。飞琼便以为师尊是这世上最强的人,可第一次见师尊拔剑,却是在满门覆灭的那天……自此,飞琼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回过头来想想,她师傅璞玉到底是最不着调,最没有为人师表的架子,也让人怕不起来。

      师尊,师傅,一字之差,含义却不同。璞玉若是有心创立宗门,倒也可以四处收徒,被众人称为“师尊”,不过,到底是“师傅”亲近许多。

      飞琼收回纷乱的思绪,只见那中年修士缓缓展开手中的画卷,露出一角,飞琼紧盯着那绢页,一眼便瞧见这画上的人戴着阔大的帽子,五官都画得模糊,只刻画了下半张脸和一张薄唇。

      飞琼心中扑通狂跳,一下便想到师姐。想来画这张画的人也没能看清师姐的脸……她笃定那是师姐。

      那修士忽地一抬头,似乎感觉到飞琼的视线一样看了过来,两人视线险些撞在一起,飞琼慌忙看向别处,却听见那青衣修士轻笑一声,说:“道友,小心你的珍宝。”

      飞琼这才发现木桌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形瘦小灰扑扑的乞儿,此时正伸了手,悄悄在桌上摸索,目标显然是飞琼剑鞘上挂着的白玉。

      乞儿手还未碰到玉,便被人抓住。抓住乞儿的正是一旁还在发呆的璞玉。

      璞玉已捏住了乞儿细细的脖子,轻易将乞儿提起,让她双脚离地,在空中奋力扑腾。

      她面无表情,眼神却十分清澈,毫无阴狠之色,然而飞琼知晓,璞玉只消轻轻一捏,这乞儿便定会命丧黄泉。

      小乞儿在璞玉手中发出呜咽声,脸涨得通红,眼珠凸起,已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来。周围喝茶的食客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飞琼急切去抓师傅的手,抓到了,才贴在璞玉耳畔,低声劝道:“师傅,快松手,莫要人性命。”

      璞玉微微歪过头,又迷茫起来,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但到底还是愿意听徒儿的话,及时松了手。

      小乞儿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几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若真是随意杀人,只会落下口舌。飞琼不消去看那些青衣修士,便知道她们在议论璞玉的举动。在外招摇,更容易引来祸事。

      璞玉对此却无知无觉,又好奇飞琼杯中清茶的味道,把徒儿的茶杯拿来,抿了口,果然不喜,丢在一旁。

      飞琼仔细看地上的乞儿,便发现她分明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却已浑身是伤,衣不蔽体,她动了些许恻隐之心,便将包里的碎银挑出一颗来,抛给她。

      “这人倒是以德报怨。”身着青衣的修士们议论纷纷,发出嗤笑声。

      飞琼垂下眼帘,低头喝茶,权当没听见她们的声音。

      小乞儿接过碎银,颤颤巍巍给飞琼璞玉磕了个头,便慌不择路,跑出茶楼。

      那些青衣修士也无意在一个凡俗叫花子身上多浪费口舌,专心于她们此行的任务来。

      只听那清瘦的中年修士将画卷缓缓收起,低声道:“那魔修踪迹不定,又嗜血成性,诸位定要小心,如若单独碰上,只管逃命,不可莽撞。”

      众修士应是,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正想细问那魔修的事,却见中年修士向她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她远远地看了飞琼璞玉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敌意,但到底也是介意她们偷听。

      一行人结了茶钱,便走出茶楼。

      茶楼里顿时少了大半的喧嚣,余下的人也神色惊惶,想必是惧怕璞玉。

      飞琼难免焦急,专程来这里打探消息,却没想又被搅了局。她只怪自己病急乱投医,在山中闭门造车多年,师徒二人都与外界接触甚少,她还没有学会圆滑地与人打听消息。

      那修士说……师姐,嗜血成性。

      这个词又与她头脑中的师姐对不上了。上次匆匆一面,飞琼便从对方身上闻到淡淡的铁锈味,只是还不愿相信师姐真的滥杀无辜。

      从正道修士的嘴中描绘出一个恶鬼一般的师姐,又让飞琼不敢相信。

      听修士们的意思,这次修士们围剿的对象却正是归鹤师姐。

      飞琼心急如焚,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无论如何,是得先找到师姐,如果一切是误会,便好解决多了。

      她少见地觉得师傅安静许多,一转头,却见那乞儿又跑了回来,战战兢兢,与她们保持一段距离,只在门口站住,一副犹豫踌躇、欲言又止的样子。

      飞琼以为她又来要钱,却见乞儿的眼珠转了转,说:“仙人,我这消息灵通,你可愿意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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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有意外会请假 下一本可能会写伪骨三角恋,依旧全女→《姐姐总想搞砸我的恋爱》可能会写师徒寡妇文学→《抛弃恶犬徒儿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