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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挂念 “……不爱 ...

  •   来人正是甘棠。

      她披着一身湿冷的雨气跨步走入屋内,飞琼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青鸟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知是否是在门外挨了骂。

      甘棠与她约好的时限已到。

      甘棠的视线在桌上空了的竹笼上停顿了一下,又看向一旁背过身去的璞玉,对这师徒俩奇怪得很,随即才压下情绪,开门见山道:

      “两位道友,考虑得如何了?”

      飞琼喊了声“师傅”,璞玉却头也不回,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会她。

      她只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甘棠拱手道:“长老提议甚好。为了清剿魔修,晚辈愿意冒这个险。”

      飞琼又转头看向了璞玉,对甘棠说:“希望长老多加照料我师傅。同时,晚辈若是陷入险境,还请沧浪宗及时出手相助。”

      甘棠笑道:“道友果真深明大义。请你放心,沧浪宗定会护你们师徒周全。”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刻着浪花般层层叠叠繁复圈纹的青铜罗盘,递给飞琼。

      “水渠内地形复杂,瘴气浓重,小友可带上此物,”甘棠嘱咐道,“此乃我沧浪宗的寻迹盘,一来可指示方向,二来也有传音的效果,方便你我随时联系。”

      “小友若是遭遇危险,只需捏碎盘上阵眼,我等便可瞬间知晓方位,立刻破阵相救,绝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飞琼接过那沉甸甸的罗盘,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冷。

      她心里清楚,这罗盘若与其说是用来救命,倒不如说是沧浪宗安在她身上的监视眼。

      想来她们是不放心自己孤身接触魔修,怕她将那灵玉私吞了去,又担忧她背叛反水。只要带着这东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清楚落在甘棠的眼皮底下。

      若是她真有半点异动,恐怕外头的大阵便会即刻启动,将她绞杀。

      “多谢长老赐宝。”飞琼并未多说什么,只将罗盘系在腰间。

      待甘棠青鸟两人走出房间,飞琼才走到璞玉面前,准备鞠躬行礼,与师傅告别。

      璞玉这会儿还在假装看不到飞琼,兀自生那闷气,见飞琼真的走到门前,一副真要走的样子,才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住了飞琼。

      “飞琼。”

      璞玉只喊她的名字,却并不具体说要做什么。

      飞琼当然懂得师傅的心思,却并不想挑明,只走到璞玉身边,屈膝半坐在地上,顺从地将脸伏在师傅的膝盖上,如同过去两百年里最普通的一天。

      她的耳朵贴着璞玉的衣料,只微微仰着头,用眼睛打量她师傅的脸。

      她向来钟情于璞玉垂目的那一瞬间,好一个慈眉善目的菩萨像,明明璞玉的性格与菩萨大相径庭,可模样却有种神性。

      飞琼又去捉璞玉的手,将师傅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璞玉最喜欢捏她耳朵,这习惯飞琼倒是清楚得很。

      璞玉只由着徒儿摆弄,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了些力气,用指头轻轻捻着徒儿的耳垂,泄愤一样。璞玉下手不知轻重,一用了力气,飞琼的耳朵便马上红了起来,和脸都有了色差。

      “你说那蛐蛐为何不愿待在竹笼里?”她苦恼地,终于开了口。

      飞琼仍答道:“或许是它太爱自由。”

      “……不爱我?”璞玉俯下身子,凑近了些,那双过黑过大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师傅怎这样想?”飞琼牙尖嘴利,马上说了好听的话哄璞玉高兴,“师傅道行高深,是万物之灵,这世上没有人会不爱师傅。”

      说着,她又将耳朵主动递过去让璞玉摸,安慰道:“那小虫心无挂念,所以才跑得那样快。徒儿却挂念着师傅,舍不得离开您。”

      “我一定去去就回,绝不耽搁,师傅且不用担忧,飞琼资质愚钝,离出师还太远呢。”

      璞玉盯着她腰间系着的青铜罗盘,不悦地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松了口,却又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那护身玉还在?”

      飞琼不知师傅怎么突然提起那玉来,只一下紧张得很,硬着头皮说:“那次在山下,被那个小偷盗了去,大抵拿去卖了,也忘了与师傅说了。”

      她不知晓璞玉到底能不能察觉到那玉的气息,只好如此遮掩。

      璞玉听了,却不继续追问了,她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块通体晶莹的新玉来,塞进飞琼的怀里,随后,便余怒未消似的,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飞琼握着那块玉,只当师傅是默许了,叹一口气,又重新行了礼,这才离去。

      师傅心里哪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不过是喜怒都摆在面上,叫人一览无余,率直得很。

      ……

      窗外的大雨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雨幕连成一片厚重的雾,将枕水城笼罩其中,仿佛一个不透风的罐子,四处都是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青鸟与飞琼一同挤在伞下。小符修一路上和飞琼叽叽喳喳说起沧浪宗的逸事来,仍是讲那对触众怒的师徒道侣来,语气里除了轻蔑之外,居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飞琼马上明白,青鸟心里其实并不真的觉得师徒恋有多么十恶不赦,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好奇得紧,又碍于面子,只得抓着飞琼打听,想从飞琼嘴里撬些有意思的八卦。

      飞琼只好接她的话,与她说,自己与璞玉可是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青鸟却不信,鄙夷地打量她,说,若是你愿意说真话,我说服我师尊,要她们允你做沧浪宗的外门徒子,如何?

      飞琼只觉好笑,连忙摇头,说她可受不得沧浪宗的森严规矩,已经做惯了闲云野鹤。再说了,她还有师傅呢。

      说话间,众修士已在水渠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除了身着青衣的沧浪宗徒子,还有许多身穿其他颜色制服的修士,将古旧的渡口围得水泄不通。地面湿泞,修士们的衣角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污。

      沧浪宗一来,正是接替原本驻守在此的白衣修士们。沧浪宗徒子们接管了入口,另有几名修士四散,合力布阵。

      甘棠几句简单交代,便叫飞琼走上前去。四下修士们听闻有人愿意打头阵,称赞了几句“少年英杰、侠肝义胆”,直叫飞琼这个面薄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众修士的注视下,飞琼指尖点燃了一团微弱的灵火,独身一人,缓缓走入了那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若说正在下雨的枕水城只是一阵霉湿气,这条废弃水渠之内,便只能用恶臭扑鼻来形容。又因着连日下雨涨了水,入口便是一潭齐膝深的死水。

      一脚踩下去,粘稠的泥浆便顺着靴裤裹了上来,冰凉刺骨。

      四下里是如同活物般流动的黑暗。灵火只能照亮眼前三尺见方的地方,光圈之外,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这压抑的环境,让飞琼难免绷紧了神经。

      两百年的苦修,到底只是在山中闭门造车了。飞琼暗自自责于先前的自大,她确实从未在这样恶劣狭窄的地界里实战过。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渐渐便能从扑面而来的风中体味到陈腐污水之外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

      飞琼脚步微顿,轻轻嗅了嗅。

      那浓烈而熟悉的血腥味顺着食道倒灌,她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当年月居山前修士们血肉堆叠的惨状,太阳穴顿时一阵剧烈跳痛。

      甘棠先前和她提过一嘴,此前便有修士踏入这水渠追杀魔修,却在暗道中便被斩于剑下,连尸体都难带出来。因着这里的路实在太过错综复杂,才给了那魔修可乘之机。

      这血,自然是死在水渠深处的修士留下的。

      飞琼只觉胸中发闷,甘棠经由罗盘向她指示了大致方位,可眼前的黑暗中,似乎延伸出了无数条交叉错乱的狭窄下路,让她不知作何选择。

      正在她站在岔路口一筹莫展之时,怀中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波动。

      她原以为是璞玉给她的玉,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却碰触到一颗烫如火石的圆形物什。

      那是个铃铛,在她的身上沉寂已久,往往只是硬冷之物,此时却有了温度,竟在她的掌心里轻轻抖动起来。

      铃铛仿佛感受到了主人血脉一般,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这铃铛竟是在……给她指路?

      师姐那日把这黄铃铛塞在她的钱袋之中,竟是这个用途。

      师姐。

      飞琼的胸口仿佛有活物在扑通狂跳。

      她这下终于肯定,归鹤师姐,就在这水渠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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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有意外会请假 下一本可能会写伪骨三角恋,依旧全女→《姐姐总想搞砸我的恋爱》可能会写师徒寡妇文学→《抛弃恶犬徒儿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