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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共谋良夜 分不清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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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海棠吞咽口水,胸腔的气堵住又释放。
“没什么,我听见里面好像有声音,所以来看看。”
“姑娘听错了吧,许是老鼠作祟。”
他皮笑肉不笑。
她站起来,强撑道:“那就是我听错了。”
何煦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门锁,笑道:“这里灰尘大,海棠姑娘是近身照顾掌印爷的人,不该来这。不管老鼠也好,其他的什么也罢,就当作没听见吧,交给我这等粗人处理便好。”
“是。谢谢公公提醒。”
海棠没再说点别的,也不敢回头看,行了一礼。
走回房中,她锁上门,在这一亩三分地来回踱步。
她太大意,直接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杵着,有人经过便能看见她。
可答应那小公公的事她不会放弃的,早知道先问了他的名字。
如果告诉程笑,他应该会管的吧?
在他宫里出欺凌事件,他看着不像能容下这种事的人。
她停下脚步,念头只出现几瞬就灭掉。不行,何煦明显知晓一切,若这件事没着落,他们不光欺负那位小公公,还会因此记恨上自己。
她脑子笨,否则这些年也不会被大宫女欺负了而忍耐不发。程笑只教她反击,反击是用在被欺负后的,现在是她插手救一个与她无亲无故的人。
那样更不能让程笑知道了,他一定会冷笑,定定瞧着她,像看个怪人。
海棠蹲下来,埋头苦思——想事时她常这样做。
要不趁夜黑风高没人时去找小公公?
还是先找帮手?
小颂子!他或许会了解一些事情,不过他现在在哪还不知道呢。
她探出头,凝视远处的家具。
不管了,今晚去柴房问个清楚,暂时别告诉旁人,以免旁人被牵连。
何煦等人身居要职,竟不知廉耻地欺负一个小太监,还敲打她不得靠近,这不像简单的私人恩怨。
想到背后的复杂,她又犹豫了。
她只是个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宫女,若救不了他该怎么办?救人也得讲究策略……
几番考量后她决定救,但得问清楚,如果此事恶劣就上报给程公公,不能越过他做这件事情。
月上梢头,一杆灯笼在空旷的宫道里摇摇晃晃,橘黄色的光照亮脚下的路。前头的人衣袂随风舞动,队伍安安静静。
走至梧桐殿前,老太监打手势命众人停下步伐,转头对程笑弯腰,道:“那就送到这了,请老祖宗好好休息,今日事冗,老祖宗也该累了。”
程笑略一点头,“恩,你们伺候皇上辛苦,就不必客气了,回去休息吧。”
“是。”
伴行的太监两列共八人,并有老太监苏承德。
苏承德待他进去后才率人离开。
而早有人在院前候着,边走边问:“老祖宗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先沐浴。”他今日伴在皇帝左右,身上出了些汗。
“是。”太监去备水。
程笑进了寝室,小颂子替他更衣。
他轻飘飘掠过四周,似乎少了点什么。
小颂子看他眼神飞快反应过来:“噢,海棠姐姐身体不适,在房中宿下了,她让我和您请示。我这死脑子给忘记了,师父莫怪……”
“她怎么了?”
“好像是有点犯恶心,也没用膳。”小颂子有点忐忑,怕他责怪海棠。
程笑却说:“那便好好休息吧。”
到了浴室,他褪去衣物泡在水里。
温水浸过胸口,背后那一块伤口却无知无觉。
他从不让除了小颂子以外的人进来伺候他,哪怕递东西也不行,没有人伺候他自己拿起一块白巾擦拭身体。摸到背后,他想起那晚的异样感觉,伸手触碰,圆形疤痕依旧无知无觉。
这道疤陪了他多久了?七年,还是八年?
他自己是看不见伤疤的,很多时候都记不得有这个疤,甚至忘了被烫时的感觉,只记得那天很冷、很吵。
程笑埋头,水漫过口鼻,漫过头顶,仿佛置于无尽深渊,眼球的酸痛感碾压而来,眼前模糊一片。
片刻后,他起身穿衣,几片花瓣粘在颈间,像血积落于雪地。
外围,小颂子听见了声音,也见怪不怪。
有一次一直没动静,他跑进去时刚好师父冒出头。
从那以后,师父不许他进去,在旁边站着也不许。
程笑拿手巾擦去脸上的水,大气也未出一口。
*
海棠试想如何搭救小公公,提前从小颂子那得知程笑今晚回来,便假装称病让他代为转达。
她暗中观察了一下午柴房的情况,一整天都没有人给小公公送吃的,于是准备了一盘糕点,如果没能救他出来,就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门口锁住,她决定从窗户那里把东西递给他。
熬到半夜,已经没有人逗留在厨房那边,只有守夜的会到院子转一转,只要她小心点,不发出大的动作和声音估计没事。
走过廊下,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的,她也是极少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被人发现就完了。
脚步既要快又要轻。
眼看快走到柴房,远处一盏灯晃了晃,明明灭灭,吓她一跳。定睛看,原来是挂在树枝上的灯笼随风摇摆,而不是有人拿着灯笼。
她拍抚胸口,心有余悸地蹲坐在地上。小公公可不要是犯了大错被关在这儿的,不然她真没道理要救他出来。
海棠像白天那样敲了敲门,三下后,里面有了动静,她脸贴在门板上,能听见男子重重的呼吸声。
“是海棠姑娘吗?”小廖子问。
他的嗓音喑哑,声音不刻意压低也显得低沉。
嗯……不应该带糕点,应该带一壶茶水。
海棠放下一直揣在怀里的糕点,回应他:“是我,你的腿还疼吗?”
小廖子瞧了眼自己钝痛的膝盖,回:“好了一点,但还是疼。”
“还没什么事,你放心。”
“你饿不饿,渴不渴?”
“还好,不是很饿,有点渴。”
比起食物,喉咙的灼烧感强烈。
她尝试让他去把窗户打开,可怎么也打不开,他站不起来。
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小廖子才拿了根不细不粗的木棍顶开窗户。
海棠心想他倒能忍,又想起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连忙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小廖子,广字头的廖。”
“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说完她跑去厨房,端来茶壶和水杯,一并和糕点从窗户递给他。
“谢谢。”
喝了几口茶,他有些激动,向海棠一五一十道:“我原是负责杂活的,给库房搬东西的时候撞见——”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何公公挪用库房的金银,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海棠吃了一惊,何煦胆子这么大吗?
她直觉不止何煦的本事,问:“那苏公公呢?”
小廖子讷讷:“也有。我就是不肯帮他们顶罪,他们要打我,把我关在这里。”
起初,何煦只是利诱他让他不要说出去,渐渐地觉得他信任不过,想在事发时推他出去顶罪。他不清楚为何苏公公和何煦几人能预测到会有事发的一天。
但无论怎样,他不可能替他们去死的。
他以为只要本本分分干自己的活就不会惹来注意,却不想他们要赶尽杀绝。
海棠听完,更坚定地站在小廖子这一边,但事情也愈发严峻。
她实在想不出法子既能救小廖子又能除掉他们,或许让程笑来定夺好些。
她安慰道:“原来如此,你不必感到绝望,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真的吗?什么办法?”
“我们告诉程公公吧,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谁知,他听了摇头,果决回复:“掌印爷不会的,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奴婢,苏公公和何公公跟了掌印爷五年,知根知底,恐怕说了不仅什么事也没有,我还要被打死。”这话说得悲观。
海棠沉吟,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可除了求助程笑似乎没有更好的法子。
“那怎么办?”她问出口。
两个人都沉默了,良久,小廖子低下脑袋,全身的力气被抽完似的靠着门,歉疚地说:“我明白这是件为难的事情,换谁也不大会出手,谢谢你肯帮我,我还是不连累你了,你走吧。”
他的小命合计要搭在这了,都是命,逃不过的。
他进宫也有六七年,没本事爬上来,一直当个最底层的太监。要怨就怨自己,临死不能拖旁人下水。
海棠不认可他的话,她心里有股气,不愿看着无辜之人白白被人陷害致死。
他的这番话也实在令人动容,在宫里被名利熏久了,人心也变了色。面对生死,他的决定竟是放弃这被拯救的机会也不希望拖累自己。底色尤为纯良。
纯良是不错,但过于轻视自己的性命。
她敲一下大概位于小廖子面部的位置的门板,震醒他。“我还没说放弃,你怕什么,我不向程公公告密了,我用别的方式救你。”
小廖子忽地抬头,认真听她说话。
“你没做错事,不该由你承担,我救你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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