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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杀鸡儆猴 她的命应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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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手里握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回头望,再三确认了娘娘的决心,最后用力地点了下头。
她的匕首凑近海棠的脸颊,冰凉的刀身贴在海棠脸上,稍有不慎,刀刃便轻易划开皮肤。
海棠下意识向后倾身,左边的宫女双手托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退的余地。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她怒视着握刀的那只手,腿脚被压跪得有点疼。
锦绣从没做这种事,没有逼得很紧,娘娘一喊她的手就抖一下,微微压上去,有了微小的血痕。
她实在下不去手,倒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不想失去自己握刀的这只手。
万一程公公追究起来——
她回身,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道:“娘娘,要不让如嬷嬷来吧?奴婢怕见血。”
姚妃撇嘴,恨铁不成钢地挥手示意她退到旁边,手指向看戏的如嬷嬷,“你去。”
如嬷嬷闻言,脸色一变,搓着双手,犹豫地在姚妃和海棠之间来回看:“娘娘,我忧心掌印爷他……”
她可得罪不起程公公,负责把海棠抓来便罢了,怎么动手的事也让她来做……
“你不敢做,我让你死得更快。”姚妃掀起眼皮,眼睛瞪得更大,仿佛有火舌在瞳孔中跳动。
她本想在脸受伤那天就仗杀如嬷嬷,但想着留她一条贱命还有用,便只罚她磕了一百个响头。
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还愣着做什么,想死还是想活,你自己选?”锦绣道。
如嬷嬷喉咙滚了滚,不得不拿过匕首面对海棠。
海棠没有坐以待毙,趁头上的力道微松,迅速弯下腰撞开旁边的人,嘴巴得以松解,她喘着气道:“程公公昨夜刚回来,你们今日就敢动我,怕是不好收场吧?你们有几个脑袋能掉?”
她也学会了以权压人。
众人被说服,纷纷看向姚妃,此事百害而无一利,望她能够手下留情。
姚妃沉下脸,人已经绑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她又没有想要取海棠的性命。
姚妃:“我不杀她,不过在脸上划一道口子罢了。你害得我破相,我还治其人之身,不过分吧?
如嬷嬷,你放心,本宫会出面保你的。”她给了如嬷嬷安慰的眼神。
得了承诺,如嬷嬷眨眨眼,刀尖重新对上海棠细嫩的脸。海棠被束缚住动不了身。
“唔唔唔唔……”
海棠以为再无回天之力,闭上了双眼。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太监脚步不轻不重。
“参见姚妃娘娘。”
小颂子恭敬地在姚妃面前磕头行礼。
姚妃:“起来吧。”她知道小颂子是程笑派来的。
如嬷嬷匕首一松,悄悄地躲回到角落,和其余人扎堆在一块儿,众人低着头安静下来。
姚妃:“我不过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奴婢,公公就不要插手了。”
区区一个小内侍还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师父说不同意您教训他的人”小颂子朝海棠笑笑,接着对姚妃道:“还请娘娘恕罪。”
来的不是程笑,有怒气当场撒在他身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她伤了本宫的脸,我教训她有何不可!”
众人大气不敢出。
海棠手脚很快就没了桎梏,被绑得久了,导致身子一贯向前倾倒,身旁太监伸出双手扶住她。
一人扶她起身,另一人替她松绑。她借力站起来,等手脚的麻劲儿过去,适应了站立,她才试着走两步。
小颂子缓步走近姚妃,姚妃见状后退一步。
锦绣警惕地拦住他。
小颂子鞠了一躬:“师父有话让我带给您,您允我上前借一步说话。”
姚妃拉住锦绣的袖子,让她站到一边,小颂子接着靠近与姚妃小声说了两句话。
听完,姚妃深深看了一眼小颂子。随后握紧拳,鎏金护甲扣在手心的肉里,却感受不到痛意。
“罢了,我放她走。”她卸气,气中藏着点不甘心。
小颂子的话锦绣听得一清二楚,也明白今日是动不了海棠了,遂伸出手搀姚妃去坐。
海棠揉着微微红肿的手腕,去看小颂子,他气定神闲地站在姚妃身边。
姚妃放了海棠,但小颂子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而是瞥了眼角落里的如嬷嬷,他进来时这个宫婢正拿着刀,看其心虚的架势,恐很大一部分力是她出的。
他转身面对角落,扬眉:“娘娘胡闹,尔等还跟着胡来,未尽其责,该当何罪?没有凭证便抓人,可是犯了宫规,处死尔等也不算无辜。方才是谁动的手?!”
话砸下来,没人能接住,也不敢接,皆低首垂眼,不安地左顾右盼。小颂子走到随行的两个太监身后,低声道:“去。”
两个太监闻言朝人群走去,手里赫然拿着一根粗麻绳,也是方才绑过海棠的绳子。
绳子在手上交缠,缠成弯曲的形状,像一条咬人的毒蛇。
无人回应,小颂子半眯眼,状似遗憾地问:“都认罪了是吗?那便行刑吧。”
他举起手臂,食指与无名指往前勾落。
两位太监快步上前迈了几步,人群中一名宫女慌张地跪下,看向左侧,手指着身边的如嬷嬷大声道:“是如嬷嬷,是她让我们抓人的!不关我的事……”
有了先开口的人,其余人也跪下来指认如嬷嬷。她们不可能提姚妃娘娘和锦绣姑姑,只能推如嬷嬷去死了。
如嬷嬷见所有人都指认自己,呆怔一瞬,随后扑通一声跪下来,朝太监重重磕头,“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不要处死奴婢!”
地上出现一抹血,她停顿后继续磕。
姚妃冷笑一声。这个蠢材!
锦绣紧张地蹙紧眉头,如嬷嬷活了大半辈子,还是那么天真。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方才握刀的不是自己。
见太监们不为所动,如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到姚妃脚下,涕泗横流,双手扯弄她的裙摆,哀求道:“娘娘,你可要救我。老奴都是为了娘娘啊,你说过要保奴婢……”
姚妃看见她脏兮兮的脸和枯槁的手,心生厌恶,一脚踹开了她的手。锦绣揪住如嬷嬷的衣领和袖子,将她拖离娘娘身边。
姚妃起身拂袖,什么话也不肯帮如嬷嬷说。她尚且拿海棠没办法,程笑要弄死的人她自然也救不了。
而且,如嬷嬷已经没用了。
一块擦脚布脏了,还有必要留着吗?
要怪就怪程笑一个人吧,他薄情寡义,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海棠眉心聚拢,动了念头想让小颂子放她一条生路。
她悄悄扯住小颂子的袖角,摇头道:“能不能只罚她——不要杀她,赶去宫正司打几大板也未尝不可。”
如嬷嬷害她不假,但并未对自己下杀手,不至于死。
小颂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动起手没有半分迟疑。他伸手捂住海棠的眼睛,“海棠姐姐怕的话就闭上眼吧,这都是师父的意思。她害了你,你不该包庇她,你为她求情就是至自己于不顾。”
他伸出另只手的指尖,抹去她脸颊上的血丝,“你的脸上有血迹。”
海棠愣住,摸了摸他碰过的地方。
是了,如若小颂子真的来不及救下她,她还会不会心软放过如嬷嬷?
她说不准,但那些话戳开了她还温软的心肠。
明明她已经亲手杀过……
如嬷嬷见求饶无果,太监手持麻绳慢慢逼近,便止了哭声,身子调过方向,狠狠往墙上撞去。
只闻沉闷的一声响,如嬷嬷的身体登时无力地滑下来,如同烂泥,脑袋磕出的血顺着墙壁淌下,颜色红似红玫瑰。
姚妃呼吸一紧,抓住锦绣的手,很快又松开了。
姚妃挪开目光。真晦气。
海棠唇瓣抿紧,看不见眼前景象,只能听见声音,闷响过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预示着如嬷嬷已经死了吧?
其余宫女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纷纷闭上眼睛,脸色发白。
如嬷嬷没了气息,几个太监将她的尸身搬出去。
宫女们沉默不语,望着太监们的靴子浑身战栗。
锦绣朝她们喊:“还不快去拿湿布把血迹清理干净,没看见娘娘难受吗?”姚妃拿香帕捂嘴,不见得真吐,只是有点不舒服。
宫女们便匆匆跑出去了。
小颂子留下几个人善后,转身出了采辉宫和程笑复命。他让人送海棠回去,海棠回绝了。
她一个人走回梧桐殿,路上用手按了按胸口,胸腔内心脏在跳,她说不上何种感受,越捂越能感受心在跳,跳得慢但还是活的。
人在宫中,有时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都可能招致万劫不复。
入宫以来她学了很多东西,她学攀炎附势,比自己地位高的要尽力讨好;学卑躬屈膝,该笑的时候得笑,不该笑的时候要哭;学尔虞我诈,在群芳之中周旋而不被夺取养分。
学到最后,她想,是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往上爬呢?
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她的命应如海棠花般绚烂,而不是它短暂的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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