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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审不厌诈 不要放过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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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狱卒给海棠送来一碗白粥当作晚饭。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尽管白粥吃起来没滋味,也很快咽干净了,吃完她擦了擦嘴巴。
进来那么久,她还是没习惯那张陈旧、污浊的木床,外观有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所以她就靠在门与墙的夹缝中休憩,也方便察觉有人到访的动静。
刚巧闭目养神时,沈济北来了,开锁的声一响她就睁开眼,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沈济北道:“你说要认凶手,我现在带你去认,走吧。”
“等等,沈大人,奴婢需要缓一下,脚麻了。”说着,她右手抓住牢门的栏杆,笑了一下,指指自己麻木的腿脚。
沈济北背对着她,动作顿住,微微挺了挺背。
海棠心想,他来得有点太突然,其实所谓的认凶不过是她的假话,她并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而是要通过话语把凶手诈出来。
通过近两日的思考,人证物证的推测,她想,凶手应该就在送膳的太监当中,只有送膳的太监能精准地把砒霜下在膳食里,既能保证躲过尚膳监的搜查,又能确保只有太后中毒。
当时她和敏苔谈论梅子粉的做法,六个送膳的太监就在一旁听着,他们知道她会在膳食里放这种香料。负责看顾制作膳食的左少监已经和沈济北说过,那天洗菜、切菜等等厨役没有可疑动作,唯一接触过梅子粉的只有她,梅子粉又是她带来的。姑且可以相信,如若不然,就是左少监等人中有人包庇了凶手。
可是她放在厨房的梅子粉为什么验出砒霜呢?
难道是放进菜里之前早就被人调包了?
不,这没有可能,梅子粉如果早就被调包了,她不可能在吃了太后赏赐的剩菜后安然无恙,砒霜的毒性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她斗胆猜测,凶手就藏在送膳的六个太监之中!
六个太监……
片刻后,她揉膝盖的手移开,沈济北摸上耳垂:“好了吗?”
“哦,好了。”
海棠迈开步子,走一小步,脚上的铁镣锁着脚踝不舒服,戴得脚都累了,她又笑着指了指脚,轻抬脚给他看:“那个,我戴着脚镣,怕走路的时候会摔倒在大人身上,能不能帮我解了?就留下手上这个就好了。”她晃了晃手腕的杻。
沈济北转过来沉默地看她。
“我又跑不了,行吗?”她诚恳地问。
一方面是手脚被捆住难受,另一方面是万一认凶期间凶手自知败露,一心寻死,冲上前杀她怎么办?她跑又跑不动,锦衣卫若是没来得及救下她,她不就成亡魂了?
她听程公公说,有些歹人会在关键时刻要挟人的。
沈济北不知道海棠心里的打算,否则会笑出来。
看他没反应,海棠心灰意冷,正要抬脚便听他说:“去给她解开吧。”
“是。”锦衣卫脱口应下,随后反应过来,嘴巴张了一下。
找来钥匙,锦衣卫蹲下去解开海棠脚上的镣。
行动自如了一半,海棠便欣然跟在沈济北身后前往关押其他人的牢房。
沈济北瞧着虽严肃,接触后发现这样的人却不像表面那样无情,她的要求都有认真思索并考虑采纳,就比如现在她提的认凶方案。
程公公也是这样——她又想起程公公。
唉。
她总是想程公公,或许只有他是自己的依靠了,又或者程公公抛弃了她,她心里不甘心。
是的,她已经不再奢望成公公会救她了,他的不闻不问和其他人的反应足以证明她心底的答案。
他总说自己很傻很笨,可像这样年纪的女子也没有多少很聪明的啊。
她不恨程公公为何不来救她,相反,她很感激他,如果他没有收留自己,她活不到今日。盈贵妃不是善辈,姚妃又睚眦必报。唯一能抱怨的是,她真倒楣,老是被人害。
等她出去后,程公公还要她,她就继续留在梧桐殿伺候她,不要她,她就另寻出路,走一步看一步。
跨过门槛,眼前宽阔的背、端正稳当的官帽挡在海棠正前方。绯红色的官服穿在沈济北身上格外合适,俊逸非凡。
走过一排牢房,沈济北在内里的某一间停住了。
这里关押着八九个人,诏狱的一间牢房一般关押十几个犯人,经手荷花宴的人有十九个人,另外一部分在另一间房。男女不混住,所以海棠想敏苔应该和她一样单独关在了某个牢房里,只是一路走来没有看见,只看见很多男犯人。
锦衣卫开门,牢里的太监们瞧见有人来了陆续整理仪容聚到门前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疑惑。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待吩咐。
锦衣卫:“那天谁负责给太后送膳,主动站出来,不要教我说第二遍。”
话一落,大家你看我看你,很快站出来了四个太监——被打怕了。
这八九个人都受过刑了,脸有淤青的,走路还要人搀扶的,手指断掉的……就是没人站出来也会被推出来的,何况锦衣卫手里有记档。
海棠心里五味杂陈,接着道:“还差两个人。”
四个太监中断了手指的太监回:“另外两个不在这间房。”
海棠看向沈济北,不等自己开口,他偏头命令锦衣卫:“你们两个,去把那两个送膳的人带来。”
最近的两个锦衣卫出去了,不多久便将人带来了。
“大人,人到了。”
两个太监茫然地被押来,又茫然地被推到四个太监末尾,与他们排成一排。
沈济北倒想看看海棠要怎么认,他与前面的喜欢严刑逼供的官员略微有一点不同,那些人擅长屈打成招,他先给犯人机会辩解,问不出来才上刑,再问不出来就重新调查。
海棠深吸气,面对众人言辞恳切地说:“我知道你们受苦了,大家都想出去对不对?那么听我几句话吧。
“首先,我不是给太后娘娘下毒的人,无论你们信与不信。凶手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就在你们六个当中,他最明白我说的是谁。”
牢中的十几个太监东睃西望,然后一致把目光对准前面六个人上,他们对海棠的话半信半疑,信的是她笃定的语气,疑的是她怎么知道凶手在六个人里面?
找不出来,大家还不是都得死?
于是有些太监沉静下来思考自己的问题,有些则静候海棠接下来的话。
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对真凶的人选早已定下来,就是在荷花宴上摆放荷花酥的太监,只有这道菜她放了梅子粉,也只有这道菜她和敏苔没有吃,听说这道点心被太后赠给了太监们,可太监们没有出现中毒的迹象,她怀疑凶手知道有毒所以没吃,把糕点扔了,如此一来别人也吃不到。
不,不对。
她抬起头,问:“你们六个人都吃了太后赏赐的点心吗?”
闻言,六个太监都摇头,有人眼神飘忽,不看海棠的脸,就看别的地方,有人抿紧了嘴唇,嘴角向下撇,有人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捻着衣角……
她看见了,中间瘦小太监听见凶手就在他们中间时眸子微缩,那只搀扶别人的手使了点劲儿,袖子曲皱。
他还自以为镇定,直盯着海棠的脸看,不过看的不是眼睛,扭头看别人的举动小心而迅速。
何煦被程公公问话之时也是如此,意图直视说话的人减轻嫌疑。
瘦小太监约莫十八九岁,鼻梁上有一道血痂,长着两只略窄长的眼,一张薄唇和骨查脸。
海棠:“为什么不吃?”
一个太监道:“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打翻了,吃不着。”
此时沈济北也听出了端倪,微眯眼看他。
那就对了,点心下了毒,凶手怕暴露,可能故意弄翻,让其他人吃不到。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毒就下在荷花酥里对不对?我猜凶手把砒霜混进我做的梅子粉里面,在给太后布膳时偷偷在菜里下毒。”她不确定砒霜是怎么下的,只能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猜测,谁的表情最可疑就是谁了。
果不其然,那个瘦小的太监又咽了咽口水。
他就比海棠高一点,眼神里总有一股丧气。
众人中已经有人猜到海棠说的是谁了,都去看那个瘦小的太监——小元子。
海棠扭头用眼神去找沈济北,正瞧他也要“找”海棠,二人视线相撞,海棠踮起脚尖对他附耳道:“沈大人,真凶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一会儿配合我,可否?”
沈济北垂眼看见她睑下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边转移视线边轻轻点头。
得到首肯,她便不客气了。
她当众扬声道:“我明白你也不想死,你已经被我猜出来了,只要一调查就会水落石出。”她与那瘦小太监对视,后者避开她眼底的锋芒。
沈济北落在身侧的手半抬,一勾手,一个锦衣卫上前把小元子拉出来,小元子踉跄了两步,脸上的慌张蔓延开来。
海棠凑到他脑袋旁用锦衣卫也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怕死,否则也不会和我一样在这里。是不是指使你的人用你在乎的人威胁你?你以为杀了我,害了大家,那个人就能放过你在乎的人吗?
“你错了,事情闹大以后你在乎的人只会死得更快,当然,你不松口,指使你的人就会杀了你要保的人以绝后患,到头来你白费功夫。听我的,你的亲朋好友还有一线生机,我出去了也会尽力保护他们。你觉得如何?”
小元子把头低到看不见海棠的脸,两只手拢成拳头。
海棠继续诱导:“你放心,只有你当众说出有人指使你,那个人就不敢对你的亲朋好友下手了,你连死都不怕,难道怕说句话?”
她不需要他供出幕后之人,能有胆量给太后布局的人不是高官就是高位妃嫔,她更倾向于妃嫔,那么小太监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只会激怒幕后之人。
小元子久久没有说话,最终抵挡不住这番言论,扑通一声跪下来,头磕在手背上,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是奴才下……下的毒,奴才把毒……藏在指甲缝里趁太后娘娘不注意抖进菜里,也是奴才故意把砒霜混入香料盒里……”
沈济北:“有没有人指使你?”
“有,有人要我怎么做。”他说完后身体塌下去,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沈济北:“将他带到刑讯室。”
顿了顿,又道:“剩下的五个一起带走。”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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