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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身世 今日,只要 ...

  •   逃回老宅浑浑噩噩昏睡了大半夜,天将蒙蒙亮时,朱玉是被阿萍回家的声音吵醒的。

      “你怎么回家了?”阿萍推门进来,外头天光随之泄入,她见朱玉外衣也没脱便躺在床上,也没工夫说她,单刀直入道:“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不能在老宅呆着了,太危险了。听说那刺客昨日又杀回了朱府,给朱大人来了好几下……”

      她话音未落,看见爬起身的朱玉身上沾了不少血迹,顿了顿,不可置信道:“——是你干的?”

      朱玉扶着额头下了床,昨夜梦里全是朱晏珩身上斑驳的血迹和那发烫的月光,她心烦意乱,头疼难忍,讲不出话。

      见状,阿萍也不多问,只给她递去热茶,朱玉大口喝下,温热的茶水滚过冒火的喉咙,整个人缓了些许,才低低道:“是我。”

      阿萍深吸一口气,收拾东西的手脚更快了。

      朱玉揉着山根,沙哑道:“我们不能回朱府了。”

      “那就去世子府,世子不是挺喜欢你的?”阿萍动作一刻不停,像是预测到风雨欲来。

      想起自己那日将谢清平身上红绳割掉的场景,朱玉闭上眼,摇摇头,“……不行。”

      “……那孟府总行了吧?孟秦浩随性大方,总会愿意收留我们。”

      孟秦浩……孟秦浩,她也拒绝了,还是在他向她交托出他不举之后。

      “也不行。”

      阿萍终于停下动作看她:“你到底做了什么?”

      自己这几日的经历实在难以总结,朱玉脑子昏沉,却掷地有声:“始乱终弃。”

      阿萍翻了个白眼。

      “算了,懒得追问了,先上马车吧。”

      “我们哪来的马车?”

      随着阿萍的脚步出了屋子,才发现外头真有一架简易的木制马车。

      她拉开帘子,里头坐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惊。

      “明姨?”

      明姨怀中抱着个玉盒子,与她四目相接,轻轻颔首。

      自她的身份在婚宴演礼上被朱晏珩戳穿后,明姨从未出现在她眼前。想来也是朱晏珩的杰作,毕竟他都能让阿萍远离她,自然也能让明姨这样。

      “小玉,坐。”明姨轻拍她身侧软榻,面色格外严肃。

      昨夜经历的一切如洪水般将她二十几年的认知全然冲垮,如今见到明姨态度有些强硬,她心里的委屈劲一阵一阵泛上来。

      “明姨是想劝我回去?我不会回去的。”

      明姨摇摇头,拍了拍她怀中的玉盒:“明姨是来送东西给小玉的。”

      “这是?”

      “是长公子一直不许我交给你的东西。”

      朱玉接过去便要打开,明姨轻轻摁住了她:“小玉,真相这种东西,接受它比放弃它难不少。”

      听出来些许端倪,朱玉不退让,反问道:“接受与放弃都只是一种选择,可若有人从一开始就瞒着真相,那不是从一开始就剥夺了选择么?”

      “即便这个真相知道之后再也无法回头?”

      “那也是我的选择。”

      明姨苍老而浑浊的眸子亮了一瞬,忽而勾起唇角笑了。

      “倒是有几分像她。”

      朱玉蹙起眉:“像谁?”

      明姨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打开玉盒,朱玉将盖子掀开,看到里头装着一份认亲文书,上头有两个字隐隐若现。

      ——义妹。

      她心下一咯噔,却并没有太意外。

      从朱晏珩戳穿她身份那时起她便有些怀疑,再结合朱晏珩后续一系列的行为,她几乎都能猜到自己与朱晏珩并不是亲生兄妹。

      可如今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对他的愤怒,不是针对血缘,而是针对隐瞒。

      明姨似是察觉到她的嫌恶,细声提醒:“先看看吧。”

      朱玉缓了一会儿,才摊开那张认亲文书。

      文书上头戳着寺庙的章印,那人似乎是从寺庙将人收养走的。

      继续往下看,认亲文书上头的落款,却让她瞪大了眼睛。

      认下义妹的不是朱晏珩,而是朱齐深。

      且被认下的女孩不是她朱玉,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曦月。

      “这……这是谁?”

      明姨笑而不答,似是藏了很多话。

      想起她方才那句“像她”朱玉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海,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久久不敢将它落地。

      “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因为长公子如今拦不住我了,再晚一些,明姨便没有机会了。”

      “长兄拦不住?昨夜的伤,他……”明姨握住她颤抖的手,摇了摇头,“他身体无大碍,只是压了太多的东西在肩上,总有一天会垮的。”

      “什么意思?”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忽地传来马蹄轰鸣声,似有千军万马气势汹汹踏沙而来。

      明姨脸色一变:“做出是你胁迫我的样子。否则他抓不到你,便会先从阿萍和我身上问。”

      见朱玉愣神,明姨不再犹豫,自己抢过玉盒,猛地往头上一碰,顿时鲜血直流,她抱着玉盒起身跌出马车,最后一句话近乎咬牙切齿。

      “快走,他的人追来了。”

      阿萍本来在马车外头等,见明姨忽然滚落,她忙不迭看向朱玉。

      朱玉反应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阿萍会意,立刻跃上车辕,扬鞭驱车。

      “去哪?”

      她想起那认亲文书上的寺庙,定了定神。

      “去西边,往山里的寺庙开。”

      -

      二人赶到寺庙时,天光渐亮,雾气未消,僧人扫地声此起彼伏,朱玉将染血的袍子换下,与阿萍顺着敲木鱼的声音找到了住持。

      金殿里,两道人影对立,住持双手合十垂眸,另一个人穿着一身不露肤的黑袍,身形挺拔。

      谢清平。

      朱玉拦住阿萍,二人贴在门外,仔细听着里头谈话之声。

      “你想好了么,此番下来,所有的荣华富贵与功名利禄,你的前半生,都将付诸东流。”

      “都是些身外之物,带不走,留不住。”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事中各方因果只能由你自己承担,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便也不再劝了……”

      二人谈话声渐渐消失,朱玉想确认情况,刚探头出了门框,便撞到了一个人结实的臂膀。

      谢清平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前,垂着眸盯着她。

      “听够了吗?”

      朱玉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逃,却见他神色泰然自若,不像要抓她,也没有半点生气之意。

      她一把扯住要跑的阿萍,朝谢清平行了一礼:“本想着找住持,没想到偶遇世子,世子若办完事情的话,不妨让让我们进去?”

      谢清平眼神在她身上走了一遭,看到她乱糟糟的发髻与布料粗糙的外袍,没忍住蹙起了眉头:“朱晏珩就这般待你?”

      朱玉一噎,心想昨夜发生之事应该还没那么快传开,干脆顺势卖惨:“那定然是没有当时在世子府那般奢华的,若世子愿意,也可去朱府替我美言一两句,毕竟世子身份尊贵,说的话朱大人也能听得进去。”

      她有意让谢清平去朱府,至少也能阻拦一会儿朱晏珩捉她的攻势。

      她嬉皮笑脸劝说,却见谢清平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他咬住唇,轻声吐出了四个字。

      “我决定出家了。”

      朱玉的笑容僵住:“世子说笑呢?堂堂靖安侯府世子,何来出家一说。”

      谢清平没有理会她的疑惑,转身离开后,只丢下一句话。

      “他今天一早便下令捉拿你,罪名是谋害刑部侍郎。”

      朱玉这才意识到,他方才那句“朱晏珩就这般待你”是什么意思。不是看她狼狈,而是当真替她不值。

      见他背影消失,朱玉不再犹豫,踏进了殿里。

      住持面润如玉,闭目时有一种怡然自得的禅意,他跪坐佛像前,静敲着木鱼,听到脚步声先开了口。

      “忧心事太多,便会忽视眼前之人,进而又因为这次的忽视,而带来更多的忧心。”

      她脚步一顿,听出住持话里有话:“您已知道我是来求什么的?”

      “自然,早就有人给施主留下了东西。”住持从兜里掏出一幅画。

      朱玉心下一惊,今早来通知她到寺庙的人是明姨,她竟然提早准备了这么多?

      她接过字画,那水平与孟秦浩不相上下,一个圆滚滚的太阳,三口之家立于一座十分眼熟的建筑前,各个脸上都是笑脸。

      而下头的落款,是歪歪扭扭的曦月二字。

      看字迹与画工,更像是小孩。

      “您认识她么?”朱玉指着上头的女孩。

      住持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认识。”

      “她叫曦月?”

      “……她叫朱玉。”

      朱玉猛地一抬头,只感觉眼前一片花,阿萍扶住她的手臂,替她指向了那个女人,问道:“那这位,便是曦月了?”

      住持颔首,轻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便指向了另一个男人。

      阿萍抢答:“朱齐深?”

      “不,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力夫。”

      “二十三年前,曦月有了身孕,一心与这力夫私奔,她当时的长兄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妹妹这般做,一气之下,杖责了她,将她囚在了府里。”

      朱玉忽然想起昨夜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门,面色陡然惨白。

      二十三年前,曦月也曾这样拍过门、喊过人么?

      “……她那时已有了身孕?”朱玉喃喃道。

      “是……曦月从来都不是个逆来顺受之人,长兄将她关在府里,她便想尽办法要逃,可她哪里是长兄的对手,最后强撑着一口气诞下女儿,之后便……在屋里自缢了。”

      “这般活生生的人消失,为何朱府上上下下都没有一点痕迹?这可是一个大活人啊!”朱玉语气着急,几近颤抖。

      “怎么可能没有痕迹呢,”住持转起手中佛珠,“老衲曾去过朱府,见过那处地方的阴邪,只是常人并不会去想罢了。”

      朱玉盯着他一双苍老的眼,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当年西厢房闹鬼,朱齐深请了人来看,当时她年纪尚幼记成了道士,现下看来,那上门看风水之人,就是这位住持。

      “是您与朱齐深一起掩盖了这个事实……可您为何又要将此事交托出来?”

      住持长叹一口气,看向廊下屋檐,又将眼神移到回廊,方才谢清平离去的方向。

      “离开寺庙的孩子很多,老衲当年鬼迷心窍将曦月推向深渊,这一次再见到有人陷入苦难,老衲无论如何都……不愿重蹈覆辙了。”

      离开寺庙的孩子还有谁?那人陷入苦难又是何意?

      她心中疑虑丛生,却听见寺庙外传来不小的争执声。

      与阿萍对视一眼,二人绕至门口。

      寺庙外的石板路,树林间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如蓄势待发的黑水要冲垮一切。

      阵前,朱晏珩骑着一匹棕色骏马,轻甲未曾束紧,腹间露出一截厚重纱布,面色苍白如纸。可他表情平静,一双眸子乌沉沉俯视着面前的谢清平。

      谢清平孤零零负手而立,背脊挺拔,一身黑袍随着风翻涌,滚动出一朵朵黑云。

      人数如此悬殊,他却丝毫不慌,只沉着脸接住朱晏珩的视线。

      “朱大人请回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有没有本官要找的人,本官进了寺庙自会找,不是世子说了算的。”

      “朱晏珩!”

      谢清平性子冷淡,往常并不爱大声吆喝,如今这般怒吼一声,才发现他中气十足,果然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

      四方被震得一静,朱晏珩身下骏马受惊,他用力夹住马腹,骤然绷紧的腰腹牵动伤口,纱布下很快洇开一片暗红。

      他低头扫了一眼,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在剃度之前,我仍是靖安侯府世子。”

      谢清平横在山门之前,毫不退让。

      “今日,只要我站在这里,你便不能进去。”

      无需太多证明,靖安侯府四字一出,便代表他谢清平是要用权力压人。

      而朱晏珩若敢逾矩,那朱府定然会受牵连。

      一袭黑袍孤立山门,一众轻甲压在石阶之下。

      山风穿林而过,卷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

      朱玉远远看着,冷汗也落了几滴。

      她这才意识到,当时谢清平与孟秦浩到朱府要人时有多随意。

      毕竟,他们动起真格来,是真能要人命的。

      二人对峙片刻,朱晏珩不耐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中长枪一挽,红缨如赤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度,锃亮的枪尖直直指向了谢清平的脸。

      长枪挽动的刹那,腹间伤口再次洇出更多血色,他脸上却连一丝痛色都没有。

      日光落在枪尖,折射出冷然的光。

      朱晏珩冷笑一声,语气竟然有几分讥讽。

      “你以什么身份拦本官?”
      “一个寺庙遗孤,也敢拿靖安侯府来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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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中,下一本古言预收中《被我杀死的亡夫归来了》表面病弱娇气实则狠辣刺客x表面老实愚钝实则腹黑深沉大将军,男女主双马甲,从甜蜜的新婚夫妻到相爱相杀的怨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