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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恨意 “滚。” ...

  •   朱玉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直直往脑门冲。

      夜深暮沉,朱晏珩眼里不见一丝光芒,暗如寒潭结冰,一片死的寂灭与静谧。

      她没有见过朱晏珩这副模样,脑海里没有对策,便下意识用这几天敷衍他的方式装乖撒娇。

      “方才起夜,不想让长兄担忧,才出此下策。”

      谁知,话音未落,朱晏珩的手指更往里探了些。

      这一次,近乎抵在她心口。

      “朱玉,长兄不喜欢说谎的孩子。”他语气平直,听不出太多端倪,可下手的力道却越来越重,朱玉疼得轻哼一声,便也不再配合,直接一把攥住他手腕,怒道:“说谎的只有我么?”

      一时气急,她自己也没有多做思考,硬生生把二人这几日伪装的平静就这样打破了。

      朱晏珩笑了笑,用另一只手轻轻一掰,轻松挣脱了她。

      五指继续下移,抵在她的肋骨处。

      “我给过你机会了。”

      朱玉当真气急了,撑着床要坐起身,又被他单手压回床榻。脑袋重重砸在枕头上,比起痛,更多的是羞耻。

      她这才意识到,以前自己抓住朱晏珩的时候不是她力气够大,而是他根本没有想过挣脱。

      “你给了我什么机会?自我再度踏入朱府起,你软硬皆施将我关在西苑与修竹居,这叫机会?”

      朱晏珩冷冷睨她一眼。

      “我遂了你的愿,让你去接触别人……可朱玉啊,你如何一直在重蹈覆辙?”

      摁在肋骨上的手逐渐滑到了小腹,朱晏珩精准找到了那颗痣,而后狠狠抵住了它。

      朱玉猛地呼吸一窒,抬脚踹在朱晏珩肩膀旧伤之上,“什么叫遂了我的愿?秋猎前截下我给谢清平的信件,又特意派侍女与孟秦浩醉倒一起,朱晏珩,你真是煞费苦心也要拆散我们啊。”

      他疼得眉头一簇,眼里闪过厉色,干脆抓住她两边脚踝,猛地将她拖到他身前,再将她一个翻身,用膝盖压在了她的双腿之上,“拆散?孟秦浩不肯解释,谢清平不肯选择你,长兄只是让你早些看清他们。”

      这一下,朱玉完全被他桎梏在了床榻之上,无法动弹,只得别过头朝他呸了一声。

      “我没看清他们,倒是先看清你了。”

      朱晏珩被她一口唾沫吐得眯起眼,一双眸子黑得发亮,用指腹擦掉那水痕,再掰开她唇齿,将三指塞了进去。

      “长兄以前如何教你的?随意朝他人吐唾沫,是一个世家小姐该做的么?”

      朱玉整个口腔霎时被他填满,木质香与夜里的凉灌进来,她几欲干呕,呛出了眼泪,却也不忘挣扎,猛猛用牙齿疯狂撕咬他的皮肉。

      “长兄用心良苦,一次让你知道他们的缺陷,一次让你知道与他们合不来,可你总是不领情。”

      他讲话慢条斯理,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朱玉的撕咬。

      可朱玉满嘴早已是他的血腥味,腥臭直通天灵,令她清醒不少。她忽地放弃了所有挣扎,静静将头埋入枕间。

      “朱玉,少玩这些小花招。”说着,朱晏珩俯下身子。

      她趁机一个猛子挺起腰,用后脑勺的银簪猛地撞向了朱晏珩的脸。

      身后那人闷哼一声,压在肩上的力道松了,她趁机将他踹翻在地,下床奔向了房门。

      可朱晏珩早有防备,回来时便已经落了锁,门上甚至还有两道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的机关锁。

      来不及开了。

      身后传来那人下床的声音,布料摩挲,脚步缓缓。

      “来人呐!来人——!”她拍着门绝望地嘶吼,可外头的侍卫与侍女早就被朱晏珩调走了,甚至,还是因为她的请求。

      “朱玉。”背后伸来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她拍门的手,轻轻一转。

      她跟着转过身,朱晏珩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鼻子,月光透过门缝照在他眸中,却映不出任何亮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五官生得淡,平日里表情也浅,可如今露出近乎恶劣的笑,血透过指缝流过那唇下痣,在下半张脸斑驳,反倒凭空生了些艳色,潋滟之中透出一种死亡的寂灭。

      明明是这样一张朝思暮想,淡极生艳的脸,可朱玉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越来越多的血流下,滴在他衣襟之上,将银色竹纹也染成诡谲的暗红。

      她想起自己衣冠冢上的那片竹林,看着挺拔修长,高雅自洁,可地底下,却是盘根错节,霸道地侵占、缠绕着它所行之处。

      “他们确实让你受了委屈,长兄难道错了吗?”

      慌乱之中,冷不丁听他这般理直气壮,朱玉的恐惧与怒火像被一桶冰水浇灭,只剩下荒谬。

      她不再逃,挺起胸膛厉声质问。

      “你觉得你没有错?你为了让我抛弃谢清平,不惜先让我在秋猎节当众丢人,你为了让我抛弃孟秦浩,不惜先让我背上遭人背叛的笑话。朱晏珩,我前世受的这些委屈,难道不都是你给我的吗?”

      “可你与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裂隙,长兄只是帮你加速了选择。”

      “你凭什么自认懂我!”朱玉从未觉得自家长兄有这般不讲理的一面,霸道荒谬的说法一套一套框住了她,“你这不是加速我的选择,你是让我只能选择你。朱晏珩,你根本分不清爱和占有,你真自私。”

      “自私?”朱晏珩饶有趣味地复述她的话,朱玉被他这幅态度激得怒意更甚,继续骂道:“自私、虚伪,满口大道理,我真不知道当初我为何会喜欢你!”

      朱晏珩本来游刃有余的表情在这一句话之后也有些动摇了。

      他眸底暗色划过,勾起一边唇角,冷笑了一声:“你何时喜欢过我?”

      朱玉怔了怔,看见他顶着满脸的血摆出讥讽表情,再也没了一点那光风霁月的长兄样子。

      “你说我不懂你,可你懂你自己吗——十六岁那年与我告白之时,你当真弄清楚了什么是喜欢吗?”

      “你疯了,现在反过来否认我的喜欢?”朱玉不可置信。

      “喜欢……”他垂眸口中细细咀嚼这个词,片刻后,忽而抬眸看她,“那如果,那日不是陈家之人来为嫡女说媒,你还会告白吗?”

      耳旁一阵嗡鸣,朱玉张了张嘴,竟然没有反驳出话。

      朱晏珩面上笑意更浓,轻轻颔首:“对啊。朱玉,你不会啊。”

      “你说我分不清占有与爱,那你呢,你分得清么?当年你选择与我表白,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宠着你的长兄,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一个,永远在原地等你的人。”

      朱玉四肢发冷,咬住了唇。

      当时第一次听到长兄被说媒时,她确实慌了。她不想失去长兄,不想失去现存的安稳,不想失去一个永远为她兜底的人。冲动之下,她不管不顾去表白,被朱晏珩拒绝后本来并没有多伤心,却在朱晏珩质问她“究竟分不分得清亲情与爱情”时,彻底发了怒。

      她发怒,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她发现,朱晏珩说中了。

      那场表白,除了对长兄的喜爱,确实存了几分不想让长兄离开自己身边的私心。

      所以,朱晏珩当时都知道。知道她故意打断他的联姻,知道她心底的阴暗,知道她为何会跑去与孟秦浩和谢清平谈情。

      他什么都知道。

      那他怎么可能,不恨她。

      凌琅阁、匿名邀请函、那辆迎面而来的马车,一瞬间全挤进她脑海。

      “朱晏珩,”她开口,听到自己声音竟然在颤抖,“我二十岁生辰那天,是不是你邀请我去的凌琅阁?”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些许。

      朱晏珩愣神片刻,向后倒退几步,忽而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声音逐渐变大,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到了最后,竟然笑到咳嗽,弯下了腰。

      “是我,”他一边笑一边答,看见朱玉欲言又止,又很快补充道,“那邀请函熏着栀子香,上头有虞美人的暗纹,没有落款,只邀请你在午时去阁里,对吧?”

      细节全都对上了。惧意涌上脑海,朱玉眼神难免露出些许厌恶,没有开口。

      朱晏珩心思细腻深沉,又十分了解朱玉,只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未尽之意——她怀疑是他杀了她。

      朱晏珩脸上的神色堪称癫狂。

      “朱玉,你当真如此恨我?”

      朱玉神色一凝,想要否认,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

      见她沉默,朱晏珩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以前拿爱绑架我,如今拿恨绑架我,朱玉,你控制人的手段,比我厉害多了。”

      “朱晏珩……”她脑海里一团乱麻,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鼻尖泛上酸意。

      “恶劣、娇气、将他人真心玩弄于掌心,桩桩件件,说的都在理。”他字字诛心。

      从前,朱玉不觉得这些评价伤人。她总固执觉得那是别人不了解她时做出的肤浅评价,可如今,这些词出自她自认为最亲、最了解她的长兄之口,她只感觉心上裂了道深深的缝,里头那些深黑的东西争先恐后涌了出来,吞噬着她的身体。

      她没有力气生气了,只剩下天大的委屈,想哭,又觉得当场哭出来太丢人现眼。

      别扭的情绪拧巴成一股冲动,她忽地拔下银簪,往前两步,抵在了朱晏珩的喉间。

      他没有躲,任由银簪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刮出一道红痕,抵出一个小坑。

      “放我走,”憋着一股子酸劲,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别逼我恨你。”

      朱晏珩面色一僵,沉默片刻,缓缓朝她伸出了手。

      朱玉没有躲,闭上眼,可想象中的剧痛或桎梏并未袭来,她听到身后门锁落地,大门打开。

      “你不是要选择么,我给你选择。”

      她猛地睁开眼,月光如同洪水泄进室内,面前朱晏珩脸上的戾气早已散去,表情只剩平静,像一池死水,沉默静谧。

      “要么现在把我杀了,要么,我不会让你再踏出朱府一步。”

      方才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朱玉还觉得事情有所回转,可朱晏珩给出的答案竟然又是这样。

      明知道她不舍得杀他,便用这种方式绑架她的选择。

      她噗嗤笑出了声,用那双涟着水光的眸子盯着朱晏珩。

      “我恨你。”

      说罢,她将那银簪换了个方向,猛地刺进他腹中。

      她刻意偏开要害,只想用这一簪逼他让路。

      朱晏珩身体僵住,没有出声,反而淡淡睨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故意往里头猛地一送。

      这瞬间,朱玉只感觉他血流涌动时的震动顺着簪子攀至掌心,一路蔓延过她两只手臂,令她半边身子发麻,甚至腹间也隐隐有了刺痛之感。

      她整个人吓得一抖,却强迫自己不能松手。

      簪子一寸一寸没入,伤口涌出的血很快将蓝白色衣袍浸成暗红。

      可他的手仍未停,抵着她的手背继续向里送。

      腥红血迹让朱玉回忆起当时在朱府前朱晏珩为她挡下的一箭,她终是心软,低骂一声,松了手。

      银簪坠地,发出清脆声响。

      朱晏珩身形一晃,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却不肯伸手按住伤口,只任鲜血沿着衣袍不断淌落。

      朱玉愣住,下意识要扶他。

      朱晏珩头也不抬,狠狠打开她的手,漠然道。

      “滚。”

      手火辣辣疼着,他这一巴掌像打在了她脸上。朱玉只感觉脸颊和心口都烧了起来,就连铺在背上的月光,都是烫的。

      她缓缓收回手,转身跨过门槛,最后瞧了一眼朱晏珩。

      他垂头跪地,没有动静,月光恰恰好落在他膝前,不肯多匀一点给他,黑漆漆的屋内,他似是成了一尊毫无温度的雕塑,凝固于此刻。

      她喉头一紧,收回视线,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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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中,下一本古言预收中《被我杀死的亡夫归来了》表面病弱娇气实则狠辣刺客x表面老实愚钝实则腹黑深沉大将军,男女主双马甲,从甜蜜的新婚夫妻到相爱相杀的怨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