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二婚家庭》白若莱

4、渣男凑钱 同一时

　　同一时间，沈家狭窄拥挤的职工家属院，气氛压抑凝滞，如同寒冬冰封，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聿辰捂着依旧肿痛发烫的侧脸，嘴角的伤口隐隐渗着血丝，一身狼狈风尘、神色阴郁地冲进家门。下午在校门口被当众揭穿丑事、当众受辱的羞耻与慌乱，死死缠绕在心头，让他浑身燥热烦躁，坐立难安，满心都是屈辱与不甘。

　　沈家父母和大儿子一家刚吃完饭，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见他这般狼狈憔悴、神色狰狞地进门，众人瞬间愣住，满脸错愕。

　　沈母连忙快步上前，蹙眉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伤，满眼心疼与焦急：“聿辰！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沈聿辰偏头避开母亲的触碰，脸色阴沉难看，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的烦躁：“妈，别问了，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与戾气，将林晚上门提出离婚、索要一千块补偿的事情，刻意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地复述了一遍。只说乡下妻子无理取闹、执意离婚，还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补偿，否则就要闹去学校，彻底毁了他的学业和前程。

　　果不其然，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一千块？！”沈父手中的搪瓷碗猛地一晃，“哐当”一声重重磕在木桌上，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她简直疯了！一个乡下媳妇，张口就要一千块？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沈母更是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语气坚决又慌乱：“不行！这钱绝对不能给！咱们家的条件你最清楚！你爸每月工资四十八块，你哥进厂做工一个月才三十六，一家人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每月还要挤出钱给你补贴生活费，哪里凑得出一千块的巨款？咱们全家十几年的积蓄加起来，恐怕都未必够！”

　　“这乡下女人就是故意拿捏你、讹诈你！知道你有把柄在她手里，就漫天要价！”一旁的嫂子也忍不住开口，满脸不赞同，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小叔，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这钱实在太多，咱们家根本扛不住。干脆让她去闹，学校顶多批评教育两句，还能真的撤了你的学籍、断了你的前程？”

　　一家人尽数反对，没有半个人松口退让。一千块巨款，对于双职工的普通沈家而言，无异于掏空全部家底、伤筋动骨，根本难以承受。

　　沈聿辰早已料到家人会是这般反应。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他抬眼望向满脸抗拒的家人，语气沉而急促，精准戳中了全家人最在乎的软肋。

　　“爸妈，哥，嫂子，我知道这笔钱数额巨大，家里难处我都清楚。但我现在，根本没得选。”

　　“你们以为她只是单纯闹着要钱？她是铁了心要跟我鱼死网破。她手里不仅握着当年我抢占名额的旧事，还攥着我这两年抛妻弃子的把柄。只要她闹去学校、捅到政审科，我的品德鉴定直接作废，学籍保不住，毕业后分配铁饭碗的资格也会彻底泡汤。”

　　“我熬了这么多年，下乡吃苦、费力争取读书名额，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眼看就要毕业工作、彻底翻身。一旦被学校退学，我就会被打回乡下，一辈子困在土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也没有半点出头的机会！”

　　他语气沉重恳切，字字句句都踩在沈家所有人的期盼与底线之上。

　　“林晚说了，只要给她钱，她就不会再去学校闹。只要我前程保住了，等毕业的时候，我再想办法分配一个好的工作……”

　　屋内的反对声瞬间戛然而止，沈父沈母面色凝重，两两相望，眼底满是纠结、痛苦与两难。

　　见家人已然松动，沈聿辰立刻转头看向哥嫂，放低姿态，语气恳切，许下重重承诺：“哥，嫂子，现在只有你们能帮我渡过难关。家里积蓄不够，你们帮我四处周转、找人拆借，先把这一千块凑齐。”

　　“你们放心，我沈聿辰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今日你们倾力帮我、保住我的前程，日后我顺利毕业、分配工作、拿到正式工资、站稳脚跟，绝对不会忘记你们的这份恩情。”

　　“往后家里的大事小情，我一力承担，爸妈的养老、你们孩子的成长学业，我全都负责到底，绝不会让你们白白为我付出。”

　　为了彻底打消哥嫂的顾虑、让他们安心帮忙，沈聿辰毫不犹豫转身走到桌边，提笔铺纸。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笔尖飞速游走，落笔利落。

　　纸张簌簌轻响，片刻之间，一张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欠条便落笔而成。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今日因私事周转，向兄长一家借款一千元，待毕业后正式参加工作，逐月分期归还，绝不拖欠。他落下工整的签名，又用力按下鲜红的指印，字字有据、件件可查。

　　他双手捧着欠条递到哥嫂面前，眼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哥，嫂子，白纸黑字、红印为凭，这就是实打实的凭据。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我日后赖账，今日的帮扶之恩，我记一辈子。”

　　哥嫂看着手中字迹清晰、手印鲜红的欠条，再望着他眼底满满的急迫与恳切，又念及他来之不易的锦绣前程，终究心软松口。

　　兄长重重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收好欠条，咬牙下定决心：“行！哥信你一次。我明天就去找工友、找亲戚四处周转借钱，就算砸锅卖铁，也帮你把这笔钱凑齐，保住你的前程！”

　　沈母望着儿子狼狈的模样，眼眶泛红，满心心疼又万般无奈，最终只能哽咽着妥协：“罢了罢了，钱没了可以再慢慢挣，人的前程毁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们这就尽力想办法凑钱。”

　　听闻此言，沈聿辰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压在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连日来的焦虑慌乱尽数散去。

　　他微微垂眸，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与侥幸，无人察觉。

　　一千块巨款固然让人心痛，但只要能顺利离婚、彻底甩掉林晚和两个孩子，稳稳保住学籍前程，再多花点时间哄哄苏婉，相信要不了多久，苏婉就会原谅他的。等他成了苏家的女婿，前程自然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