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二婚家庭》白若莱

3、可以分期付款 告别校

　　告别校门口的纷纷扰扰，林晚带着余怒未消的林卫国转身离开。
　　晚风凛冽，吹得人衣衫发凉，两人没有在原地多做逗留，在学校附近找了间国营宾馆。林晚拿出大队证明，干脆利落地开了两间单人房。
　　进了房间，暖水瓶里有滚烫的开水，木质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比起乡下漏风的土坯房，已然是极好的待遇。两人一路风尘仆仆，脸上、手上都沾着秋风卷起的尘土，各自打了热水细细洗漱一番。
　　洗去一身疲惫与灰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天色彻底暗沉，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温柔又安静。
　　收拾妥当，腹中早已空空。兄妹二人结伴走出宾馆，去往隔壁的国营饭店吃饭。
　　林晚很是利落，点了两碗白面馒头、一份大白菜炖粉条，又加了一盘青椒土豆丝和一碗鸡蛋汤。饭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驱散了深秋整夜的寒凉。
　　林卫国捏着筷子，看着眼前温热的饭菜，却迟迟没有动筷。方才校门口的闹剧还历历在目，沈聿辰那张虚伪又狼狈的脸反复在眼前浮现，可比起愤怒，他心底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担忧。
　　他沉默良久，压着声音，满脸焦灼地看向对面的林晚：“小妹，哥心里还是一点底都没有。一千块实在是太多了，沈聿辰一个读书的学生，手里半分收入都没有，他真能凑得齐这么一大笔钱？”
　　一九七六年的一千块，是足以让普通农家望而生畏的巨款。乡下壮劳力一年到头挣工分，扣除口粮，到手不过几十块，这笔钱几乎是普通人十几年的积蓄。
　　林卫国越想越慌：“今天他是被咱们逼得没办法，当众应下了。可等风头过去，他反悔耍赖，哭穷装可怜，咱们真拿他没辙。到时候钱拿不到，婚也离得拖泥带水，白白让你受委屈。”
　　面对兄长的忧心忡忡，林晚神色平静，指尖捏着温热的馒头，不慌不忙地咬了一口，眼底是全然的通透与笃定。
　　她抬眼看向眉头紧锁的兄长，轻声安抚：“哥，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实话跟你说，沈聿辰自己，大概率是真的凑不出这一千块。”
　　林卫国一愣，瞬间抬眼：“那、那咱们怎么办？这不就白说了？”
　　“但他有家人。”林晚语气淡淡，字字清晰，将其中的利害掰得明明白白，“沈聿辰的家就在这里，他父母可是有正经工作、有稳定收入。现在姓沈的可是大学生，一毕业后就是干部。”
　　“他的父母就算再不乐意给钱，但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也会想办法帮着凑钱的。”
　　“今天的事已经闹大，他在校门口勾搭别的姑娘、抛妻弃子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只要他不肯赔钱、不肯痛快离婚，我就直接去找他学校、找政审部门，把他抛妻弃子的烂事全部捅出去。”
　　林晚眸光清冷，条理分明，语气里没有半分侥幸：“就算不能让他退学，也得闹得他记一个过。学校记了过，就算他是大学生，也分不到什么好的工作。除非他能找到一个非常硬的靠山。”
　　“他长得的确不错，情商也不低，靠着一张脸，说不定还真能一个不介意他名声的人。但是，他不敢赌。沈家所有人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们就算再心疼钱，也绝对不会为了一千块，毁掉自家孩子一辈子的铁饭碗和城里前程。所以，沈聿辰凑不出来，他的父母、家人，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他凑。”
　　听完这番话，林卫国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动，心里的大石落下大半，却还是残存一丝顾虑：“那……万一他们家家底也薄，东拼西凑，最后还是差一截呢？”
　　这也是最现实的问题。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家家户户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一下子拿出一千块，对城里普通职工家庭来说，也是天大的压力。
　　林晚唇角勾起一抹冷静从容的弧度，早有万全打算：“真要是凑不齐，我也可以退一步，接受分期付款。”
　　林卫国彻底怔住：“分期付款？”
　　在这个年代，从没人听过离婚赔钱还能分期的说法。
　　“对，分期。”林晚点头，语气笃定，胸有成竹，“我要的从来不是逼他立刻倾家荡产，我要的是一个公道、一个落实的结果，是我和两个孩子该得的补偿。”
　　“一次性拿不出，那就按月、按年给。定下白纸黑字的字据，盖上手印。”
　　“他现在读书没钱，但等以后参加工作、拿工资，就必须按月抵扣抚养费和补偿金。这笔账，他一辈子都赖不掉。”
　　她看得足够长远，也足够清醒。
　　一次性结清，是最利落的结局，彻底斩断纠葛。可若是对方实在无力承担，分期付款，就是最稳妥、最兜底的退路。
　　有字据在手，绝无耍赖余地。
　　林卫国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焦灼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佩服与踏实。他看着眼前沉静聪慧、思虑周全的妹妹，心里又酸又慰。
　　从前那个被情爱困住、满心满眼只有沈聿辰的傻姑娘，是真的彻底醒了。遇事不慌、进退有度，连退路都早早铺好了。
　　“还是你想得周全。”林卫国拿起筷子，终于安心吃饭，“有你这番打算，哥就彻底放心了。不管是一次性给钱，还是分期抵扣，只要能把婚离干净、把补偿落实好，咱们就不吃亏。”
　　林晚轻轻颔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蛋汤。
　　热气暖了脾胃，心底一片清明。
　　她从不做无准备的博弈。
　　沈聿辰想占尽好处、潇洒脱身，绝无可能。
　　无论是立刻割肉止损，还是日后逐月偿还，他亏欠原主、亏欠孩子的，一分一毫，都必须尽数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