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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清醒 沈宴秋说好 ...

  •   岁秋峰上秋夜满。

      白榆枕着一只手躺在床上,另一只手捏着那枚传音耳坠,指尖转动两下,一把把它捏在掌心。

      她苦恼地皱了皱眉。

      她原想给沈宴秋传信的,但今天她听柳蕴歌说了许多沈宴秋小时候的事情。

      说起他小时候除了练剑就是草编;说起他第一次群英大比夺魁;说起他的父母,在觉察到他的天赋后便与他疏离。

      还说起了他曾经的挚友,在他第三次率领当时的精英弟子到下界时为了救他永远留在了下界。

      她有很多话想要说,但临了却发现如何开口都不合适。

      掌心的传音耳坠发出微微荧光,白榆赶忙坐直身摊开手。

      清气注入,温柔带笑的嗓音恍在耳边,“白榆。”

      白榆清了清嗓,“今日无事。”

      “为何不与我传信?可是发生了什么?”沈宴秋掠过她那句平安报信,问道。

      “我现在在岁秋峰,在柳长老这边睡一晚,不太方便传信。”白榆解释完,再次开口,“柳长老说了许多你以前的事情。”

      此话一落,传信耳坠两头都没了声响。

      静默的不安慢慢在她心头萦绕。难道沈宴秋不高兴了?想来他应当是不愿提及这些过往。虽然过去已久,但发生的事情依然会留下痕迹。

      就在她犹豫着准备道歉时,那头声音又传了过来。

      沈宴秋语气未变,“为何不说话?可是有什么想要问我?”

      白榆连忙点了点头,意识到现在是在传音,对方看不见,问道,“你后来见过你爹娘吗?”

      “自来岚苍剑宗后未曾见过,”他浅笑着,却说着对于子女而言极为残忍的话,“他们也未必想见我。”

      那场梦境中的记忆在白榆脑海中复苏。

      了却尘缘,心怀苍生。这是所有人对他的期望。

      柳蕴歌说,自从沈宴秋的天赋被人所知后,他便不再被当做是一个人,一个儿子、一个徒弟来培养,而是被当成一把剑,一把护卫三界苍生的剑。

      也许在之前他曾有过反抗,但下界那次惨烈的意外后,他自己也欣然接纳了这个使命。

      她说完,拍了拍白榆,看向她,眼神中带着怜惜。

      把苍生的重担扛在一个人的肩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宴秋,你现在这般可如何是好?”白榆故意问道。

      “哪般?”沈宴秋不解。

      “红鸾星动,心里一点也不清净。”

      低低的笑声如春风拂面。白榆耳根有些发烫,她伸手揉了揉。

      看来妖女也不好做啊。

      “那便由得它更不清净些吧。”他顿了顿,“明日我便归宗。”

      这句话刚说完,那头传音忽然遥遥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寒商剑尊。”

      “慕宗主。”

      白榆只听得沈宴秋应了这一句,传音便熄了。

      她随意地把传音耳坠抛开,仰头看着帐顶。

      明天就是生辰了,这还是她在上界的第一个生辰。听闻上界修士活得太久,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辰。

      听柳蕴歌说,沈宴秋也许多年不过生辰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生辰是何时。

      明月没入断雪峰,朝阳自天枢峰而出。

      岁秋峰紫色的大树下摆上了宴席。

      白榆跟凌娇、闻玉生、陈郁三人来时看到这么大阵仗,顿时语塞。柳蕴歌说给她庆祝庆祝,可没说庆祝得这么豪华。

      空地上摆放了几座屏风,瀑布凭空而生,从天而降落入池中,四周早早摆上了桌椅,看样子来人不止他们四个,还会有谁来呢?

      白榆面露迷惑。

      陈郁好奇伸手去探,手径直从那瀑布中穿过。原来是假的。

      凌娇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闹,周围的医修正看着你呢。”

      这是白榆的生日宴,他们可不想搞出点什么事情来。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柳蕴歌从一侧屏风后走出来。

      “总不好让柳长老多等。”白榆答。

      柳蕴歌摇头笑道,“你要晚些来还好,你来得这么早,我倒是得想办法把你藏起来。”

      这句话倒是把白榆弄不明白了,“藏我?”

      回应她的是一声哼笑,随即含糊说了句,“给他们一个惊喜。”

      凌娇几人被桓山药宗的弟子安置好座位,白榆跟在柳蕴歌身后,随她到了僻静处。

      “今日会来许多人,也该让他们知晓你了。”柳蕴歌给她倒了杯水。

      白榆接过润了润唇,“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只是过个生日!往年生日也不过是一碗长寿面了事,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有何夸张的?沈宴秋百岁生日时可比你这热闹得多。”柳蕴歌嗔了她一句,摇了摇手中折扇。

      百岁生日……

      听起来真像是老寿星祝寿。白榆心中腹诽。

      岁秋峰零零散散来了一些人,从服饰上来来自各个宗派。她到上界有些时日,能从服饰中认出这些人的宗派,但却辨不出来他们是长老还是弟子。

      不多时,宴上便已坐满。

      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去,竟连常罗都来了。

      柳蕴歌牵着白榆从屏风后走出。

      白榆今日换了条石榴红的裙子,领口缀了几粒小珠,头上簪着桃花木簪。人比花娇,与往日截然不同。

      常罗见到她脸色有些不好,余光望见柳蕴歌,更是变得铁青。能得上界第一美人柳蕴歌的邀请,跟着千锋器宗的长老过来赴宴,他当时觉得面色有光。

      如今见到白榆,而且对方与柳蕴歌那般亲昵的姿态,显然是熟识。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柳蕴歌牵着白榆一步步走到上首,她说,“今日是白小友的生辰,我请诸位前来特意为她庆生,还望诸位日后对她照顾一二。”

      众人虽然不认得白榆,但听见柳蕴歌这般说辞,便也纷纷探去好奇的目光。

      “听闻寒商剑尊不日前在凡间带回一名凡人女子,可是这位?”其中问剑山的长老查探出白榆的修为,不由问道。

      “正是。”柳蕴歌回望过去,弯唇一笑,继而又看向常罗,“听闻常小友群英大比时与我这小友有些龃龉,不知可否卖我柳蕴歌一个面子,饮下这杯酒,往后不再与她计较。”

      常罗讪讪然应了声,端起酒杯,目光隐下不忿看着白榆,“白道友,之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

      白榆接下这杯酒,她假笑道,“这杯酒我便应下了,若常道友日后睡不着,还想梦见些什么,尽可以来找我。”

      听到“做梦”两个字,常罗捏紧手中酒杯,“你有什么能耐,还不是靠寒商剑尊和柳长老给你撑腰?若没有他们在,你……”

      他气性上来,此时也顾不得柳蕴歌的面子。还打算再说些什么,身旁同样穿着深蓝短打的千锋器宗长老呵道,“常罗,退下。”

      常罗清醒几分,愤愤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岁秋峰下的那一场,他又输了。白榆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入了梦。

      那时他正做着把她打败的美梦呢,结果一醒来,发现她人早已远去。

      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岁秋峰山脚下的事情早在当日就传入了柳蕴歌耳中,今日她就是来给白榆讨回公道的。

      这也是她送给白榆的生日礼物。

      白榆在上界唯一的依靠是沈宴秋,但上界并非所有人都知晓她与沈宴秋的关系。哪怕是柳蕴歌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被外人所知,是否会招来麻烦。

      身为梦修的白燕婷早已失去了姑媱山这座靠山,能给白榆提供的助力又会有多少?

      而今天过后,所有宗派都会卖柳蕴歌一个面子,不会再拿她是凡人这件事说事。

      在场众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宴席上很快便推杯换盏。这些上界修士多是长老级别的人了,彼此间都相熟,很快便聊了起来。

      “来尝尝,这酒虽然比不上仙人醉,但也是我药宗的好酒。”柳蕴歌递了杯酒到她嘴边。

      白榆接过酒,道了声谢,浅浅抿了口搁置一旁。

      柳蕴歌见酒几乎一滴没少,问:“怎么不喝?是不喜欢?”

      白榆压低嗓音,“这里人多,我怕喝醉了撒酒疯。”

      听到这话,柳蕴歌笑出声,“我道是什么事呢?这酒醉不了人。”

      见对方如此热情,白榆只好重新端起酒杯。

      凉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果香顿时涌入鼻腔,与周围若有似无的花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不胜陶醉。她眸光不由得一亮,又多饮了几口。

      这果酒浅尝不醉人,多喝了几杯,白榆脸上染上昏红,眸含水光,赫然多了几分醉意。

      慢慢地宾客散尽,场中便只剩下凌娇、闻玉生和陈郁几人。柳蕴歌给他们留出了场子,宾客一散便也早早离开了。

      没了那些不熟的人,再加上饮了酒,白榆比往日放得更开了些,对着闻玉生举杯,“小玉,这杯庆祝你群英大比连胜十场,若你不是凡体,说不定你都可以杀进前十了。”

      闻玉生是全场最清醒的人。因为悬空观驱鬼人喝不得酒。他脸色微红低下头,小声道了声谢。

      白榆又对着凌娇和陈郁举杯,醉意上涌,她摇了摇脑袋,“娇娇,陈郁,我祝你们得偿所愿。”

      凌娇压了压她举杯的手,“小白,我把醒酒的方子做成了糖果,你要不要尝尝?”

      闻言,白榆毫不掩饰她的惊恐,“不用了,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岁秋峰上,有细微的脚步声朝着这方宴席靠近。

      余光看到一抹霜白靠近,白榆猛然抬头,待到看清来人时不免失望,“蒋非梦,怎么是你?”

      沈宴秋说好要回来陪她过生日的,现在属于她生日的那两个时辰早就过去,连天都黑了,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蒋非梦暗骂一声醉鬼,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是谁?我大师兄?”

      她别别扭扭地给白榆递了个盒子,“给你。”

      又是这个地方,她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在岁秋峰多待了。每次看到这棵琼仙树,她都想起那日撞见的那一幕。

      白榆接过盒子问道,“你之前是不是避着我?”

      喝醉酒的人问话都很直白,蒋非梦尴尬一瞬,语气生硬,“谁避着你,那不是群英大比了吗?我得做准备,忙得很。”

      白榆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蒋非梦又说,“白榆,你跟大师兄……”

      她欲言又止。白榆见她迟迟不接后面的话,不由追问,“什么?”

      “大师兄是要修无情道的人,你不如早早换个良配。”蒋非梦闭了闭眼。

      白榆眼睛睁大,“他说他不修无情道。”

      “什么?他既然为你放弃了修无情道?”蒋非梦眼睛睁得比她还大,又说,“可是上尊里面,没有与人结道侣契的。”

      白榆咧嘴笑了笑,“那他不能做第一个吗?你们都说他那么厉害,他为什么不能做第一个?等到我以后也成了上尊,那就是两个了。”

      蒋非梦无语。不愧是喝醉酒的人,什么梦都敢做。

      “这个酒可好喝了,蒋非梦,你一定要尝尝。”白榆倒了杯酒一个劲往蒋非梦手里塞。

      推拒不了,蒋非梦只好接过酒,随意抿了口,“行了,我走了,我还得回去修炼。”

      晚上的岁秋峰别有一番滋味,琼仙树的叶子白日里吸收了日光,到了黑夜荧光散出,呈出一片旖旎的粉紫色。

      白榆趴倒在桌子上,赫然醉得不省人事。

      陈郁、凌娇、闻玉生三人围着她看了好半晌,她却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凌娇说:“要不今晚她先睡我那?断雪峰我们可上不去。”

      “白榆怎么喝这么久?在凡间时可没见她这么爱酒啊。”陈郁说。

      凌娇走到白榆身边打算把她捞起,听到这话,回道,“凡间酒比起上界差了点,这酒要是放在燕临楼指不定要招来多少客人,多喝几杯再寻常不过,等我回到凡间也酿一些出来。”

      沈宴秋化出的金光落在岁秋峰上,待到完全现出人形,他走到白榆身边,语气温和,“把她交给我吧。”

      凌娇愣了愣,应了声“好”,白榆便落入青年怀中。

      沈宴秋眸光低垂,细细打量她。

      怎么喝成这样?

      今日他本可以在她生日时赶到,却在中途被慕让尘拦下,他只好让叶真先行到剑宗,他则到观星山走了一趟。

      想到这里他嘴角若有似无地露出一抹笑。

      无非是确认景洐的事情罢了。就算他是景洐上尊转世又如何?他也依然还是沈宴秋。

      沈宴秋横抱着白榆落在剑身上,朝着三人点头示意后御剑离开。

      白榆蹭了蹭他的衣襟,嘟囔道,“沈宴秋说好要回来的,他失约了。”

      揽在她背后的那只手霎时顿住。

      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下不远处的尾椎骨上,那截仙骨光芒微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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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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