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重返特拉内托 愿虫神的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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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婚礼之后，林砚并没有直接返回费拉图斯，而是与阿萨尔一同前往了特拉内托。
这座昔日僻远落后的港口小镇，经过这些年源源不断的投入与经营，如今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虽然尚且无法与各大公爵领的首府媲美，但也绝不逊色于帝国的众多三线城市。
甚至就在不久前，特拉内托还迎来了一位以拿属地的主教驻扎——在漫长而冷漠的忽视之后，庞大的帝国终于重新将慈爱的目光，投向了这片曾经被遗忘的土地。
林砚提前服用了早准备好的禁药，将体内属于高阶雄虫的信息素彻底压制下来。
他没有做过于夸张的伪装，依旧穿着剪裁得体、质地精良的贵族服饰。
走在特拉内托热闹的街巷间，路过的平民虫只当他是当地大富商或是以拿与撒冷交界地的某个小贵族，皆会礼貌而自然地侧身避让。
林砚十分享受这份久违的安宁与隐匿。在以拿之外的地区，他的面容太过于惹眼，往往无需自我介绍，对面的虫便能一眼猜出他的身份。
而此时此刻，能将自己彻底隐藏在虫群之中，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
阿萨尔安排的守卫不动声色地散落在不远处，维持着恰到翌好的距离，既保障着他的安全，又绝不会让他产生丝毫被管束的束缚感。
林砚踱着慢悠悠的步伐，沿着当年在文法学院时常走的街巷漫步。
比起从前的破败与拥挤，如今的集市宽敞而整洁。街道两旁少了很多大声吆喝的流动摊贩，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明亮洁净的沿街橱窗。
突然，林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被一间散发着浓郁麦香的面包坊吸引。等他回过神来时，身体已经遵从着某种冥冥之中的本能，推门跨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咚清脆的轻响。
站在柜台后的是一名棕发亚雌，有着一对深褐色如琥珀般的眼睛，鼻梁与脸颊上还点缀着几粒俏皮的雀斑。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年轻的亚雌微笑着迎了上来，用的是一口带着些许撒冷腔调的奥拉语。
林砚恍惚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勾起，熟稔地切换成了最地道的以拿方言：“我想买些硬面包，再要一罐腌鱼酱。”
听见这纯正的乡音，棕发亚雌眼睛一亮，立刻同样换上了以拿方言，熟络地应道：“好的大人！请问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
“嗯……暂时不需要了，谢谢。”
亚雌的手脚十分利落，很快便将硬面包与腌鱼酱打包得整整齐齐。然而在找零结账时，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忐忑。
“请问……您是托比亚斯阁下吗？”他轻声问。
林砚有些讶异于对方如此敏锐的直觉，但他并未刻意掩饰，温和地微笑着点头：“是的，我是托比亚斯。”
“天哪！真的是您！”亚雌小声惊呼出来，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就说呢……您的以拿方言里带有一股非常特别的贵族腔调。我的祖父是塞尔吉奥，没想到您居然回特拉内托来了！”
提起长辈，亚雌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自顾自地絮叨起家里的近况。
他说欧文的几位兄弟后来通过刻苦学习，有的考上了撒冷那边的学院，之后自然而然留在了当地，有的则选择继续留在特拉内托生活。
至于塞尔吉奥，他后来跟着雌子们搬去了撒冷定居，此后便一直在那边安享晚年，直到安详离世。
“我原本也是在撒冷生活的。我雌父硬要我读撒冷的法学专业，说将来最好能考进波尔图斯格里斯法学院……”年轻的亚雌叹了口气，有些滑稽地揉了揉太阳穴。
“可虫神在上，我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光是死记硬背那些复杂的奥拉语词条就快把我逼疯了。所以我干脆回了特拉内托，接手了我堂兄的这家面包坊。”
林砚始终耐心地听着，不时微笑着点点头，眼神温柔而专注。
直到下一位顾客推门走进来，年轻的亚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略带歉意地朝林砚笑了笑，赶忙转身去招待新的客人。
林砚轻轻颔首，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出了门，缓缓朝停在远处街角的马车走去。
刚走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虫正一路小跑着朝他追来。
林砚驻足转过身。
刚才那位棕发亚雌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袋，随着他剧烈的奔跑动作上下晃动着。
侧方的守卫见状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林砚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亚雌一路小跑停在林砚面前，白皙的脸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他一手按着胸口，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急促的喘息：
“阁下！祖父以前和我聊起过您的口味……这是我们店里刚研制出的新品，里面加了大量的野生莓果，是酸甜口的，我想您一定会喜欢！”
说着，他双手将牛皮纸袋恭敬地递了过来。林砚接过纸袋，顺手交给了身侧赶上来的侍者。
“谢谢你，”林砚温声开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塞尔吉奥！”亚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有些骄傲地回答，“我和祖父同名。雌父为了祭奠祖父，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林砚看着面前这张年轻、鲜活且充满生气的面孔，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脱下了左手的白色真丝手套，将赤裸的左手平平伸到了亚雌的面前。
年轻的塞尔吉奥愣了一下，足足反应了几秒，才终于明白了这位尊贵的阁下赋予自己的无上荣誉。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住林砚的手指，随后极其虔诚地低下头，在林砚白皙的手背上轻柔而恭敬地落下了一吻。
阳光透过街道旁繁茂的树叶折射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砚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叠与倒流，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刚刚踏入科罗纳图斯、对一切都感到茫然与陌生的年轻雄虫，而那位亚雌依旧在他的身侧。
“那么……祝你生意兴隆，塞尔吉奥。”林砚柔声道。
“也愿虫神的恩典如丝线般缠绕您左右，托比亚斯阁下。”塞尔吉奥恭敬地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欠身礼。
林砚转过身，由侍者搀扶着上了马车。
上车之后，林砚并没有立刻让车夫启程。他独自坐在车厢内，轻轻撩起了一角厚重的车帘，透过缝隙注视着那个年轻的背影。
塞尔吉奥起初还努力维持着面对贵族时克制冷静的得体姿态，可刚走出没多远，年轻人的本性便暴露无遗。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与雀跃，突然开心地蹦跳起来，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踩着轻快的步伐往面包坊跑去。
林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亚雌因为蹦跳而被微风高高扬起的棕发，看着他在阳光下跃动的身影，直到那抹活力四射的浅棕色彻底拐进了另一条街的拐角，消失在特拉内托温暖的市井烟火里。
林砚缓缓放下帘子，靠回了柔软的靠垫上。
*
傍晚，林砚与阿萨尔应邀同以拿的新任主教，以及以拿亚雌文法学院、埃奎斯特雌虫学院的院长们共进晚餐。
下午在面包坊买的硬面包与被赠送的莓果酸甜面包，也被侍者切片装盘，一同端上了餐桌。
新主教一眼便认出了那独特的香气，微笑道：“阁下下午去过集市了？这间面包坊在当地非常有名，算得上是全以拿手艺最好的面包坊之一了。”
“是吗？”林砚唇角含笑，顺手拿了一片硬面包，涂上一层厚厚的抹酱，“看来我运气不错。”
餐桌上的氛围起初有些拘谨，毕竟坐在主位上的是迦南公爵和他的雄主。林砚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时不时聊起几件自己当年在文法学院求学时的轶事。
提到严苛的卡西恩老师时，他打趣道：“我真庆幸自己当时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否则一旦被老师罚抄写法则，不知道要废掉多少支羽毛笔。”
轻松的语气惹得在场的院长们纷纷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的晚宴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亚雌学院的院长接话道：“说起来，卡西恩老师的雌子也是一模一样的严厉性格，只不过他前几年去伊甸的学院任教了，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亚雌学子在他手下遭罪。”
晚膳过后，院长们与阿萨尔谈起了后续的合作。索拉斯家族打算大力资助以拿的这两所学院，想必不久之后，这里便会迎来几位来自迦南的顶尖教师。
林砚没有继续参与这场带有政务性质的讨论。他以有些困倦为由，先行退席，回到了他们为他准备的房间。
那是旧时以拿主教的起居室。
等阿萨尔处理完事务推门进来时，发现林砚并没有入睡。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将室内勾勒得温馨而宁静。林砚靠坐在窗边的软椅上，右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斗。
听到推门的动静，林砚转过头来，朝阿萨尔浅浅地笑了笑。
阿萨尔站在门边，脚步微微一顿。
真是奇怪。明明他们早已不再年轻，在这个世界上相守了许多年，早已算得上是老夫老妻。
可就在刚才林砚蓦然回首的刹那，阿萨尔发现自己的心脏依然会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一如多年前在斗兽场那片血腥与喧嚣中，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雄虫时那样怦然心动。
阿萨尔走了过去，倚靠在窗边的书桌旁，陪着林砚一同俯瞰远处静谧漆黑的海景。
微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
“这里是我当年分化时住的房间。”林砚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开口。
阿萨尔侧过脸听着。
“那个时候，我其实每天都在想怎么从这扇窗户逃跑。”林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门口全是守卫，我知道自己走不出去。所以我想过把床单撕成布条做成吊绳，甚至想过干脆徒手从外墙的石壁上爬下去。”
他抬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随后缓缓将烟雾吐出窗外，任由夜海的风将它们吹散。
“但很快我就放弃了。就算侥幸成功了又能怎样呢？帝国这么大，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出海吗？可我身无分文。我总归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所以我听从了所有的安排，去了科罗纳图斯。”
林砚的语气平静而悠长：“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自己，心里大约是无比迷茫、也无比害怕的。只是所有的事情都推着我往前走，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阿萨尔静静地看着他，黑眸在灯光下深邃而温柔。
“那现在呢？”阿萨尔低声问。
“现在？”林砚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与阿萨尔对视。
“我大概是不会再想从这扇窗户逃出去了。”林砚轻声说，唇角微微弯起。
他收起烟斗，伸出左手，轻轻抓住了阿萨尔覆在桌沿上的手掌，指尖相扣。阿萨尔的眸子在灯光下深邃而温柔，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应该非常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重返特拉内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