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白石大圣堂 主教就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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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
费拉图斯白石大圣堂迎来了它的新任主教。
主教就职仪式的那一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种难得的肃穆之中。
清晨的天空尚未完全亮透，圣堂雄浑的钟声便已隆隆响起。钟声一重接一重地越过白石建筑的尖顶，回荡在费拉图斯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林砚坐在考究的马车里，远远便看见了那座宏伟的大圣堂。它耸立在城市的最高处，整座建筑皆由伊甸特产的白色巨石砌成，在晨光中泛着近乎银白的冷冽光泽。高耸的尖塔直刺苍穹。
正门前的石阶上早已站满了虫，帝国军队在街道两侧维持着秩序，贵族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
教士们身着白色或缝着金边的祭服从侧门鱼贯而入，普通市民则拥挤在广场外围，争相目睹新主教第一次踏入教座的盛况。
作为迦南的主人，林砚与阿萨尔自然也在受邀的最高贵宾之列。这样的重大场合，公爵府无论如何都没有缺席的道理。
更何况，今天要升上主教座的是维兰西斯。
林砚走下马车时，仰头看了一眼那座辉煌的圣堂，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表、极其荒谬的宿命感。
二十多年来，他费尽心思地逃避科罗纳图斯，逃避关于那个虫的一切。结果到了最后，维兰西斯却自己来到了费拉图斯。
阿萨尔站在他身旁，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向他伸出了手。林砚看了看那只手，随后将自己的手稳稳放了进去。
他们并肩走上了高高的台阶。
圣堂内部比外面更加明亮。数百支巨大的白色蜡烛已全部点燃，香炉中袅袅升起的乳香在高大的穹顶下凝成一层极淡的薄雾。
唱诗班低沉悠长的歌声从侧廊飘荡开来，祭坛后巨大的金色圣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主教座位于高坛的一侧，与普通教士的位置截然不同。那是用一整块白石雕琢而成的高背重椅，扶手与背靠上刻满了费拉图斯教区的古老圣徽。
那不仅是一把椅子，它本身便象征着教区——代表着训导、圣礼以及属于主教的至高权柄。一位主教真正掌控教区，从来不是在任命书送达的那刻，而是在他坐上那张白石椅子的瞬间。
随着仪式的推进，浩大的圣堂渐渐归于寂静。最先入场的是执事与唱诗班，紧接着是教区的教士代表以及数位来自其他教区的高阶主教。
银铃阵阵，香炉摇晃，弥漫的白雾沿着中央过道一点点散开。
最后，维兰西斯出现了。
林砚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他的身影。
维兰西斯身着一套极其庄重奢华的白色主教礼服，外层的祭披上用极其细密的金线绣满了圣冠纹样，胸前佩戴着沉甸甸的金色圣徽。
他戴着雪白的手套，无名指上赫然戴着象征权力的主教戒指。
金色与白色原本极易显得张扬与浮夸，可穿在维兰西斯身上却出奇地合适。
随着年岁渐长，他身上曾经属于顶级贵族与首席执政官的那种锋芒已被岁月洗炼沉淀，蜕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难以冒犯的威严。
林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维兰西斯还是大权在握的首席执政官，穿的永远是帝国官员最严整的深蓝礼服，肩头上扣着冰冷的权力徽章。那时林砚觉得他天生就属于帝国的权力中枢。
可直到此刻林砚才发现——好像不是的。
白色更适合他，还有金色。林砚默默地想，这远比执政官的制服更衬他。
维兰西斯在祭坛前缓缓停下脚步。宣读教廷任命的教士展开金边文书，庄严冗长的任命词响彻整个圣堂穹顶。
随后是信仰宣誓。维兰西斯褪去白手套，将修长的左手按在铺着白纱的圣典上。他宣誓忠于虫神，忠于圣裁者，守护费拉图斯教区，照看这里的教士、病患、贫民与所有信众。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透亮地传遍了圣堂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年长的主礼主教缓缓为他戴上象征至高神权的礼冠，并将权杖交入他的手中。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主教权杖，顶端弯曲成牧杖的形状，内部镶嵌着一枚熠熠生辉的金色圣冠。
最后，两名主教一左一右护送他走向高坛。
维兰西斯拾级而上，一步，又一步。圣堂里静得只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随后，他转过身，沉稳地坐上了那把属于费拉图斯主教的白石宝座。
下一瞬，圣堂外的钟声轰然破空，唱诗班的赞歌骤然拔高。教区的所有高级教士依次上前，恭敬地俯身亲吻主教戒指，向新任主教表达绝对的服从与敬意。
圣典诵读完毕后，维兰西斯手执权杖起立，缓缓走下高坛。在经过中央长廊时，他不断抬起右手，为两侧躬身肃立的信众赐福。
林砚原本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维兰西斯沿着长廊越走越近，他才猛然意识到，对方势必会经过自己所在的这一排。
林砚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阿萨尔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紧绷。他没有侧目，只是反手收紧了握着林砚的手。
维兰西斯终于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的脚步极其微小地停顿了一瞬。
林砚微微抬起眼帘。
维兰西斯抬起戴着雪白手套的手，严格按照神圣的仪式，先为阿萨尔赐福，随后将手移到了林砚头顶上方。
“愿虫神庇佑您。”维兰西斯低沉地开口，声音古井无波。随后，他收回手，平视前方，继续坚定地迈向前方。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三息的时间。
阿萨尔依旧神色肃穆地仰望着圣堂中央的祭坛。林砚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极轻，瞬间便融进了唱诗班宏大的歌声里。
他重新抬起头。
高坛之上，维兰西斯已重新回到了主教座前。阳光透过圣堂高处巨大的彩绘玻璃倾泻而下，在他的肩膀与祭披上折射出一层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二十年前，当林砚决绝地离开科罗纳图斯时，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朝一日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不是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不是在冰冷的执政官府邸，也不是在那些他曾拼命想要割舍与遗忘的痛苦旧地。
而是在费拉图斯，在他重新建立起事业、家庭与幸福生活的这座城市。
维兰西斯没有逼他回头。维兰西斯只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然后平静地坐在了白石大圣堂的主教座上。
林砚遥遥地凝视着那道高洁的身影，心中豁然开朗。
或许有些沉重的往事，即便逃避二十年也终究不会彻底消逝。
但不会消逝——好像也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必须重蹈覆辙，回到从前。
宏大的钟声仍在回荡。
林砚安然站在阿萨尔身边，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与阿萨尔的婚戒相贴。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白石大圣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