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台上人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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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绫从未想过会在江南遇到谢煜。
江南一带，水路交织，商道横行，彼时的檀绫方才考取功名，为替朝堂盯梢商路，也为收集信息，易容化作江南人，寄名于当地一家名为“潇湘楼”的伶人馆，以琴师身份作掩护。
“柳青衣”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他为掩身份，随意捏造的。
“潇湘楼”的秋楼主与檀绫的娘为老相识，得知檀绫有难之处，也是浩气拔刀相助，拍着胸脯让他尽管在馆中收集情报，她必然守口如瓶。
这般一装，便是两个月。
那是一个细雨缠绵的秋夜，画舫溪畔，琴声悠扬，檀绫照例易容上台，指尖缠弦、余音婉转，望着台下客人或酒醉或痴迷的样子，不动声色留意情报。
一曲《醉渔唱晚》弹至尾声，酒楼角落却忽然响起嘈杂之声。
潇湘楼本是寻欢作乐的场所，客人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偶有喝得高兴了，犯其酒疯来原是正常之事。
檀绫平日里听见，至多耳尖微动，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弹好自己的琴。
可今日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一般，檀绫抬头望了过去。
这一望，便是心下一惊。
只见画舫尽头的红木圆桌旁，三两富贵子弟正在推杯换盏，许是已喝了几轮了，各个面颊醺红，笑得沉醉。
其中几人眼睛一对，齐齐向坐在最右端的玄衣锦服的男子敬酒，那男子也来者不拒，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分明只是一个侧颜，檀绫却是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丰神俊朗、朗目疏眉，与江南公子哥的瘦削截然不同，露出的半截手臂肌肉紧实，青筋虬起，满身尊严浪荡气，不是谢煜又是谁？
指颤弦断，紧弦砸木之声刺耳划破屋顶，酒楼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谢煜正听着身旁人的谄媚吹捧声，心中有些不耐烦。
这帮人各个铜臭丑恶脸，打着叫他舒心，敬他樽酒的名义，实则心里是什么小心思，谢煜皆清楚的很。
他从侯府逃出来，本就是为寻个清净地，散散心，谁知他这副装扮太招摇，一入酒楼又叫人察觉了身份。
酒盏杯杯递到嘴边，谢煜正愁烦躁无处发泄，干脆借酒消愁，谁料刚有酒醉之意，却听这般弦断刺耳之声——
谢煜一皱眉，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蓦然一眼，便呆愣在原地。
台上那人，身如细柳扶风，美若画卷入世，一袭青衣迎清风，姿容若出水芙蓉，正跟身旁小二说着什么，眉眼低垂，似是歉疚。
恍然一眼，便是惊为天人。
台上那人似是在与人说换琴之事，只见红唇轻动，却听不清声音。
仿若被勾了神一般，谢煜拍了拍身旁富商，问他：“那人是谁？”
“谁？”那富商喝得醉醺醺的，忽然被一拍，有些摸不着头脑。
晕头转向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看清了谢煜指着的方向。
肥富商撑撑眼睛，甩了好几下头，看清了样貌，这才一拍大腿，笑道：
“谢公子不知道？他啊，乃是潇湘楼中新来的琴师，叫什么来着……哦对，柳青衣！”
“柳青衣……”
从此这三个字便如扎了根一般，钻进了谢煜的心里。
原以为倾心初见。
其实不过是……曲有误，周郎顾罢了。
他日日都来听柳青衣弹琴，风雨无阻。次次都坐在最前排，一抬头便能看到台上人的表情。
柳青衣一开始与他对视，总会如被电击般迅速移开目光，可日子久了，却也习惯了。
偶尔与他对上目光，还会眸光流转轻润，朝他盈盈一笑。
谢煜犹如春风拂面，呼吸都为之停滞，就在不知不觉间，竟慢慢陷了进去……
他在楼中打听过柳青衣的来历，楼中管事说，柳青衣本是江南人士，幼时父母双亡，得楼主怜惜，收入楼中教导习琴，如今年长学成，便来登台演出，卖艺孝敬楼主。
谢煜听完心疼不已，当晚就打赏了十两银子，当作柳青衣的报酬。
按楼中规矩，凡登台演出的伶人，若得客人的大额赏赐，便需与客人共进晚餐。
谢煜本意虽并非如此，但既能与柳青衣相进交谈，他自然也是何乐而不为？
当晚，楼中给谢煜安排了一间上等包厢，柳青衣一袭青衣素衫，敛眉收目，款款而来……
谢煜当即心跳都漏了一拍。
男子身姿纤细，弱柳扶风，脚步轻盈到好像下一秒便要摔倒，每一步都走在谢煜的心上，叫他胆战心惊。
他想亲自去扶心上人，却又唯恐惊扰了心上人，便踌躇不定，手都僵硬地不知往哪放！
柳青衣面上覆纱，缓缓走到他面前，行了一个屈膝礼，声音犹如水波清泠，余波轻柔，道：
“见过谢公子……”
谢煜当即便觉要窒息。
柳青衣原是不用参加这般酒局的。他本就不是楼中人，自然也就不用遵守楼中的规矩。
只是他未曾想到当真会有人打赏银两，更没想到那人会是谢煜。
也许是心中某处悄悄作祟，也许是怕自己身份暴露，檀绫在得知楼主告知的消息之后，竟未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比之其他急色的客人不同，那一晚，两个人甚至都未说几句话，谢煜不断的给柳青衣夹鱼夹肉，言他太瘦了，应当多吃点。
柳青衣心流微动，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也给谢煜夹了几筷子菜，谢煜便脸红得如猴屁股一般……
柳青衣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轻扬，这一顿饭便这般平安无事的过去……
那晚谢煜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吃完饭，磕磕巴巴对他道一句晚安，便挠挠头傻笑着离开。
第二日开始，谢煜依旧雷打不动的来看柳青衣弹琴，偶尔打赏几十银两，两人共进晚餐。
谢煜本就是直率开朗的性子，此前总怕一出口说出什么要紧话来，惊吓了柳青衣。可时间久了，他本就心底郁结着不少事，酒喝多了，话匣子一开，与柳青衣倾吐而出，哭得昏天地暗，当晚便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谢煜迷迷糊糊醒来，想起昨日之事，自己都觉羞愤欲死，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结果一睁眼，却见柳青衣正坐在床边，温柔的用热毛巾为他敷脸，动作轻柔，唇带笑意。
竟是怕他酒醉出事，守在他床边照顾，整整一夜未睡。
谢煜酒还未醒透，怔怔望着柳青衣姣好的容颜，心如擂鼓，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从此之后，谢煜便减少了饮酒量，实在酒瘾噬心，也只是浅尝辄止，再忍不住，便去找柳青衣。
每逢此时，柳青衣总会轻柔地握住谢煜的手，指尖纤细微凉，却比任何“定海神针”都要管用。
谢煜痴了迷、醉了心，慢慢便也觉得，戒酒的日子没有那般难熬了……
他当柳青衣是皎皎月，是天上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就连触碰也只敢一触即止。
可他忘了，在旁人的眼里，柳青衣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伶人，任谁都可欺凌玩弄。
那是在一日夜黑风高的夜晚，谢煜被琐事缠身，来晚了些，哪知一入酒楼，就见柳青衣被几个富家公子哥围在中间，推搡拉扯。
檀绫心下阴沉，他幼时跟随娘亲，一个歌女带着的容貌姣好的孩子，这般调戏作弄的场面未曾少见。
后来入了侯府，他血缘不清，也未曾少受过打量猜忌，本以为自己已习以为常。
而他自下定决心，易容隐瞒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便也早有预料到会有这帮场面发生。
却未曾想如今真正见到了，还是犹如百蚁蚀心般恶心！
檀绫如今还披着柳青衣的皮，本来应当尽量不与几人发生冲突，可身边人的嘴脸实在恶心，已有几双大手在他腰间游走，檀绫强忍胸中恶心，袖下的细针已然滑于掌心，蠢蠢欲动。
正当他意图出手之时，却忽敢腰上的束缚一松，紧接着便是皮肉重击的声音！
檀绫一转头，便见谢煜如疾风般扑来，已与几人扭打作一团！
“谢煜！”檀绫下意识惊呼出声！
谢煜却是已然气红了眼，全然听不进去！一拳一拳重重往那公子哥的脸上招去，直打得皮开肉绽！
他习武多年，这几人本不是他的对手，只可惜他经年酗酒，肌肉萎缩，如今又正值戒酒的关键期，身体虚弱，又寡不敌众，蓦然被一人重踹腹部，整个人翻到在地！
其他几人见状，对视一眼，顿时一拥而上！
“谢煜！”
柳青衣一时着急，却又不可轻举妄动，眼见着谢煜被打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余光瞪向周遭的下属，几人见状，立刻冲了上来！
“喂喂喂！干什么呢？！”
“哎呦，客官，别打了别打了，咱们小店经不起你们这般打砸呀！”
有人装作喝醉酒客，趁乱加入，有人装作店家小二，哭天抢地！
一时场面乱作一团，人声嘈杂鼎沸！
柳青衣便趁乱扶起地上的谢煜，逃出大堂，跌跌撞撞向自己在楼中的厢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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