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容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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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瞳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分不清昼夜，也分不清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冷热，四周是一片空荡荡的混沌，整个人像是沉在一片柔软又虚无的深海里，不停往下坠。
坠落的速度很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慌，每一寸下落的过程都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虚无，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是灌了铅，无论怎么用力，都掀不开分毫。
身体轻飘飘的，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只能任由着这股无形的力道带着她不断下沉、坠落，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
死寂的混沌里，耳边始终萦绕着一道模糊的呼唤声。
声音缥缈、遥远、忽大忽小，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又像是隔着无尽的时空，抓不住摸不着，好不真切，却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回荡，不肯停歇。
“谁……”
五条瞳费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是谁在喊我……我要去哪儿……”
她的疑问刚刚落下，耳边那道飘忽不定的呼唤声一顿，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短暂的寂静过后，耳边的呼唤陡然变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直直撞进她的耳膜。
“姐姐！”
这一声太过熟悉。
五条瞳的意识瞬间震颤，所有的迷茫和混沌瞬间被打散，眼前无尽的下坠感瞬间消失，身体稳稳停住，静静漂浮在半空之中。
四周是无数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梦幻泡泡，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空间，每一个泡泡都泛着柔和剔透的微光，轻飘飘悬浮在空气里。
而每一只泡泡的内部，都封存着一段细碎的画面，是碎片化的记忆光影。
不用细看，五条瞳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和望月仁美的过往。
五条瞳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想要轻轻触碰这些承载着她们回忆的泡泡，指尖触碰到泡泡表面的瞬间——
啵。
一声清脆细碎的轻响响起。
被碰到的泡泡瞬间破碎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透明泡沫，轻飘飘消散在空气里。紧接着，周围所有的记忆泡泡尽数碎裂、消融，漫天光点随风飘散，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
所有梦幻的光影尽数褪去，空旷的空间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单薄的少女身影。
五条瞳的呼吸一滞，站在那里的人，是望月仁美。
此刻的仁美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色吊带裙，赤着双脚，稳稳站在虚无的空间之中，裙摆轻轻浮动，显得这个人干净又温柔。
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也没有半点血迹，胸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彻底消失不见，完好无损。
望月仁美看着呆在原地的五条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你来啦。”
“仁美！”五条瞳出声呼唤，她控制身体飞过去，连忙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细细扫过她的全身，“你没事了？你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吗？”
她的记忆停留在仁美含泪笑着，将那把沾满鲜血的小刀狠狠刺入她心口的瞬间，停留在两股血脉交融浑身灼热燃烧，意识彻底崩塌晕厥的时刻……
此刻看着安然无恙的人美，她心里又暖又慌，小心翼翼地开口确认：“我们……是不是已经从地底废墟里出来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对不对？”
望月仁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泛着柔和银光的泡泡，缓缓从她掌心浮现，乖巧地悬浮在掌心上方。
泡泡内部光影流转，闪烁着细碎的画面，那是一段被封存的，属于五条瞳的记忆片段。
“前面所有的记忆，你都已经慢慢找回来了。”望月仁美轻声解释，像是在诉说一件早已注定的小事，“这是最后一段了，虽然你不记得。”
“找回……什么意思？”五条瞳眉头微蹙，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轻易确认。
“收下它吧。”望月仁美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温柔，轻轻将掌心的记忆泡泡往前递了递，“收下这最后一段记忆，你就是完整的望月ひとみ了。从此以后，你就是独一无二完整无缺的你。”
五条瞳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牢牢锁在眼前的望月仁美身上，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句话。
“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望月仁美递出泡泡的手微微一僵。
这个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快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她依旧笑着，眉眼温柔如初开口安抚道：“说什么傻话呢，姐姐。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从来没有离开过啊……”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五条瞳胸口佩戴的那枚双生水晶吊坠，突然变得滚烫灼热，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轻轻震颤着，像是在回应这句话，又像是在温柔安抚她慌乱不安的情绪。
五条瞳下意识抬手捂住发烫的胸口，“原来是这样……”她小声呢喃，“原来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嗯。”望月仁美微微点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永远都不会真正分开。”
沉默几秒，五条瞳看着眼前一直微笑的望月仁美，鼻尖微微发酸有些哽咽：“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望月仁美垂眸轻笑，没有隐瞒，坦然道：“差不多吧，我早就该离开了，不过在彻底消散之前，能再陪我聊一会儿吗？”
“嗯。”五条瞳应声，舍不得再多问离别相关的话题，怕一碰就彻底绷不住情绪，“那我们好好聊聊。”
望月仁美抬手，轻轻放飞了掌心那枚最后的记忆泡泡。
晶莹的泡泡缓缓升空，慢悠悠朝着这片空间的顶端飞去，高空有刺眼的白光洒落，笼罩在泡泡周身，折射出层层叠叠梦幻绚烂的光晕，细碎的光点漫天浮动，美丽又盛大。
趁着泡泡缓慢升空的短暂时间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并肩站在虚无的空间里，牵住了彼此的手，指尖紧紧相扣。
她们像所有普通的双胞胎姐妹一样，聊着琐碎又有趣的小事，会聊小时候偷偷躲在被窝里吃零食、聊第一次觉醒咒力时的慌张、聊彼此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聊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安稳未来……
她们说着轻松的玩笑，假装这场相聚只是一次普通的重逢，假装往后还有无数相见的机会。
可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这样并肩说笑。
泡泡上升的速度很慢，却终究有抵达终点的时刻。
当泡泡触碰高空白光的那一刻，破碎来的突然，漫天光点尽数洒落，融入整片空间。
与此同时，望月仁美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轻盈。
先是衣角，再是指尖、发丝，最后是整张脸颊，透明的质感越来越重，像是快要融进这片虚无的光影里，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五条瞳的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死死憋着强忍不落。
她不想让这场最后的相聚，落得狼狈大哭的结局，不想让仁美带着她的眼泪离开。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她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刻意说得笃定，是肯定，不是疑问。
望月仁美也红了眼眶，强忍住在眼底打转的泪水，用力点头：“当然！我才不放心姐姐跟那个六条混在一起！像姐姐这样心软的人，没人看着你肯定要吃亏，我哪有那么容易走！”
听到这话，五条瞳没忍住笑出了声，眼眶却愈发滚烫：“你怎么还是记不住他的姓氏啊……”
还有好多话想说，好多叮嘱想讲，好多不舍想倾诉……想问她会不会孤单，想告诉她自己会好好活下去，想承诺自己会带着她的期许一起变强。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最简单、最沉重的两个字。
“再见。”
望月仁美轻轻应声，带着无尽的温柔与不舍：“嗯，再见，姐姐。”
两人紧紧相扣的指尖，一点点缓缓松开。
在身体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望月仁美倾身上前，抱住了五条瞳。
一个短暂的拥抱，囊括了她们所有的遗憾与期许。
这一刻，望月仁美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从眼底滑落，砸落下来。
拥抱很快散去，望月仁美的身影彻底透明，消散在这片虚无空间里，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枚破碎的记忆泡泡，将最后一段记忆尽数归位，涌入五条瞳的脑海之中。
一行滚烫的热泪，终究还是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虚无的空气里。
至此，五条瞳的记忆彻底完整。
……
……
与此同时，这片独立的记忆空间开始剧烈晃动扭曲起来。
四周的光影流速越来越快，画面不断更迭、拉扯、重组，空间剧烈震颤，像是随时都会彻底崩坏。
而另一边，处于自身记忆回溯空间里的五条悟，也在彻底拿回所有跨越时空的记忆的瞬间，遭遇了同样的场景。
两人身处的两片独立空间，不再孤立，而是开始不断靠近重叠，甚至开始交融。
原本平行的时空轨迹，终于在这一刻，产生了交集。
朦胧的光影缝隙中，两道身影遥遥对视。
“小瞳？！”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穿透层层光影。
“悟？！”
五条瞳眼底满是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你没事了？”五条悟率先问道。
五条瞳点头，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缓了缓情绪：“我没事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以后我慢慢跟你说。总之……我找回了全部的记忆，所有残缺的过往，全都补回来了。”
“我也是。”
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瞬间串联起所有的前因后果，“所以，这才是那只咒灵的真正目的。直到我们都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它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两片空间还在持续靠近压缩，四周的光影飞速流转，空间裂缝越来越多，蔓延整片视野。
终于，在几十秒之后，两个独立时空彻底重合归一。
动荡流转的时间流速骤然放缓，彻底定格。
画面彻底清晰，时间锚点稳稳落在2005年的9月……
这是一切故事开始的月份，是所有宿命开篇的节点。
空间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遍布四周，破碎的风声呼啸不止，整片独立空间濒临崩塌。
五条悟和五条瞳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抬手，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下一秒——
砰！
整片空间瞬间溃散。
刺眼的白光席卷一切，短暂的眩晕过后，两人的意识回归现实世界。
外界停滞许久的时间流速，也在这一刻彻底恢复正常。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身形同时轻轻一晃，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弱的异样感，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时空轻轻震颤了一下。
刚刚那道突如其来的紫色强光笼罩全场之后，再没有任何异动，平静得诡异。
夏油杰下意识回头，目光落在身后的两人身上，刚刚明明是五条悟抱着昏迷的五条瞳，可此刻，两人稳稳站在原地，而五条瞳也没有半分昏睡颓靡的模样。
“悟……你们……”夏油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杰，硝子，你们没事吧？”五条悟开口询问，他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没事。”家入硝子轻轻摇头，目光仔细打量着两人，“我一直待在夏油的咒灵庇护范围内，倒是你们两个，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道紫光……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的后续我慢慢跟你们解释。”五条悟没有过多纠结过往，眼神沉下来，目光紧锁前方，语气凝重，“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众人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
那道笼罩全场源自咒灵的诡异紫光，正在缓缓褪去。
紫光散尽的空地中央，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不知何时静静伫立着三道人影。
最左侧的是石崎百合，中间站立的是神代茅，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静静注视着前方的众人。
而最让几人感到震惊的是靠在神代茅身上的那个人。
“神代由里子？！”
五条瞳下意识低呼出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神代由里子的名字、身份以及过往，都是早已落幕的旧事，是彻底消失在过往时光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再次现世，更不可能出现在这场战局之中。
可眼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她。
只是此刻的神代由里子，似乎有些奇怪。
她整个人挂在神代茅的身上，双臂交叉叠在胸前，下巴轻轻抵在神代茅的肩头，姿态慵懒又依赖。宽大修长的衣袍彻底盖住了她的下半身，看不清腿脚样貌。
而衣袍的后方，赫然伸展出九条修长、蓬松、泛着光泽的狐尾，轻轻浮动在空气里，摇曳生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九尾……？
“你们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高处的神代茅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抬起手，对着苏醒过来的五条悟和五条瞳，鼓了鼓掌。
整片场地太过安静，风声寂灭，这几声孤零零的掌声突兀又清冷，落在众人耳中，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五条悟的视线死死锁定前方的神代茅，目光却不由自主被他身上倚靠的神代由里子牢牢吸引。
眼前的神代由里子，怎么看都不像人，更像是……咒灵。
特级咒灵。
并且这只特级九尾咒灵，和神代茅气息相连，全然一体。
咒灵与人共生、相伴、相守，这种事情，别说见过，他连听都没有听过，完全颠覆了咒术界的所有常识。
一旁的夏油杰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特级咒灵他不是没有，但不一样，那不是他自己降服的，而眼前这只咒灵的气息，不管怎么看都比自己遇到过的一级咒灵强上太多……
全场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一触即发。
神代茅看着警惕凝重的几人，神色依旧淡然，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隔空朝着五条瞳的方向，轻轻伸出一只手。
他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缓缓响彻全场。
“我来接你了——由里子。”
“什……什么？”五条瞳下意识后退半步，她不理解，为什么神代茅要叫她“由里子”？
“我说大叔，你怕不是脑子坏了，才会对着别人的女朋友喊自己女朋友的名字吧？”
五条悟注意到边上五条瞳的变化，往前挪了半步把人护在身后，刚才那句话已经让他有些不爽了。
神代茅却突然大笑起来，“抱歉抱歉，原来要从这里开始解释吗……”
他假装擦拭不存在的眼泪，好心地给在场所有人解释，“一下子全解释的话似乎要花很久，唔，还记得那个伊藤吗，对对就是那个搞咒灵和人相结合的那个伊藤，和他的实验一样，我要做的就是给由里子找到合适的人类身体……复活她。”
复活……
这个词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神代茅又指向五条瞳，继续说道：“而你，就是我找到的，最适合由里子的——”
“容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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