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望月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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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整片天空依旧压着一层厚重的灰蒙云层，看不到一丝晴朗，低低的云层沉沉罩在五条家整片宅邸上空，闷得人心里发慌。时不时有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出来，轰隆几声，不算刺耳，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荡开，震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雨后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卷着地面残留的水汽扫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忽明忽暗，将整座五条家的宅邸衬得愈发肃穆压抑。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白日的光亮彻底褪去，暮色四合，暗沉的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五条家主宅的大殿内，挤满了五条家本家和分家的族人，他们尽数在此等候，没人敢随意离去。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焦虑与不安，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原本奉命外出接应护送望月仁美回五条家的几名分家执事尽数失联，整整一天没有半点消息，宛如人间蒸发。
得知出事后，五条家主立刻派人前去寻找，族人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声音压得极低，细碎的窃窃私语在大殿内此起彼伏。
“到底怎么回事？出去接应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难不成是路上遇到了咒灵？可那片区域常年干净，根本不会有厉害的咒灵出没。”
“咒灵又不是白菜，哪有满大街随便碰上的，这太反常了。”
“不知道悟少爷那边怎么样了……家主下午就默许他独自赶过去了，连个帮手都没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殿外，眼底满是焦灼与忐忑，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不知站了多久，人群最外侧，有人率先看见了远处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
“回来了！是悟少爷！”
一声低呼落下，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下意识抬眼望去，纷纷抬脚朝着门口涌去。
暮色之下，五条悟的身上还沾着雨后的水汽，微微潮湿。他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走近，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单薄的少女身形，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和他平日里散漫肆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天色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情，整张脸大半隐在夜色的阴影里，辨不出喜怒。可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他怀里少女的衣物破旧，沾满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布料撕裂破损，处处都是惨烈打斗过后的痕迹。
仅仅一眼，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绝对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被五条悟抱在怀里的五条瞳，浑身依旧带着未散的湿冷，之前淋透的雨水残留在发丝与衣料上，慢慢蒸发，不断带走她身体仅剩的温度，让她浑身冰凉，像一块失了温度的寒玉。
湿漉漉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衬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庞愈发惨白透明，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去了所有红润，安静得近乎没有生气。
五条悟垂着眼，感受着怀中人不断发冷的身体，手臂悄然收紧几分，稳稳将她护在怀里。他尽量放轻力道，用自己周身的体温一点点裹住她寒凉的身体，想替她驱散刺骨的冷意，留住她仅剩的温度。
庭院里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缓缓走近的五条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悟。”
五条家主身着正式和服，面色沉肃，率先从人群里走出，径直走到正门台阶前，他身后紧跟着一众家族长老与核心族人。
家主的目光先落在五条悟身上，随即缓缓下移，落在他怀里气息微弱、满身血污的少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没有多余的质问，他当即转头，对着身侧候着的管家吩咐：“把家里所有医师全部喊过来，立刻准备救治，速度要快。”
“是家主大人，我现在就去！”管家不敢耽搁，躬身应声，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急促丝毫不敢拖沓。
人群里的议论声再次压不住，细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伤得这么重？”
“之前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难不成全都……”
“怪不得一直没有消息，怕是全员遭遇不测了。”
“还好悟少爷赶过去了，不然后果根本不敢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刻被五条悟抱回来的少女，就是他们等候许久的望月仁美，只是没人能知道望月仁美的身后，还有一个望月瞳。
人群后排，几个和五条悟同辈的小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望着前方，小声试探着开口：“悟哥？”
声音软软小小的，带着孩童的胆怯，几名贴身下人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想要伸手接过五条悟怀里的人，替他分担重量，开口恭敬道：“悟少爷，让我们来吧，您一路奔波辛苦了。”
可话音刚落，五条悟身形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下人伸出的手。
他没有开口拒绝，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单纯地不愿意把怀里的人交给任何人。
他依旧垂着头，目光牢牢落在怀里昏迷的少女脸上，一步步穿过两侧拥挤的人群，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怀里人听的安抚。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很快就暖和了……”
五条家主见状，当即抬手吩咐下去：“先散了吧，此次事件原委查清之后，我自然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家主发话，族人们不敢多留，纵然满心好奇与疑惑也只能乖乖散去，庭院很快恢复空旷安静。
五条瞳胸前的致命伤口早已在领域之力与双生血脉的滋养下彻底愈合，没有了致命隐患，可衣襟上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依旧牢牢附着在布料上，触目惊心，惨烈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地底那场生死搏杀。
五条家的医师效率极高，短短几分钟便全部到位，治疗室里器械、药剂全部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展救治。
五条悟抱着五条瞳走到治疗室门口，守在门口的医师连忙上前，躬身开口：“悟少爷，里面已经备好，人交给我们吧。”
五条悟微微颔首：“拜托了，务必治好她。”
医师应声接过五条瞳，小心翼翼送入治疗室内。
厚重的治疗室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视野。
五条悟独自站在门前，静静伫立了几秒，片刻后，他转身抬步，径直朝着宅邸深处走去。
厅室之内，暖灯静谧，烟气袅袅。
五条家主正端正坐在矮桌前，周身气场肃穆，见五条悟推门走入，他抬眼示意一旁候着的管家：“给悟少爷倒杯茶。”
“不用了。”五条悟随手拉上障子门，隔绝外界所有动静，走到矮桌前落座，“我一会儿还有事，没时间喝茶。”
没等五条家主询问此次事件的始末，五条悟便率先开口，“关于我去咒术高专入学的事，我已经决定了。”
“你们想拦，也拦不住。”
在此之前，五条家一众长老始终持保留态度，他们身为咒术界顶级家族，向来高傲，始终觉得自家的六眼神子，不需要依附高专体系学习，完全可以由家族亲自培养。
五条悟本以为这次依旧会迎来一番劝说，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可没想到，五条家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可以，那就去吧。”
这个干脆利落的答复，让五条悟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不等他细想，五条家主便直入正题，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很意外？既然我已经同意你的入学之事，那你现在，可以好好解释一下望月仁美的事情了。”
话题跳转干脆。
五条悟沉默片刻，刻意隐去了他与望月姐妹提前相识的过往，也省略了双生血脉的真相，只挑选了可以对外言说的部分如实道来。
“——我赶过去的时候，望月仁美已经独自祓除了咒灵。”五条悟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对方是一级咒灵，我感受到的咒力残秽不会出错。”
五条家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认可，微微点头：“独自一人祓除一级咒灵，哪怕是惨胜，也足以见得她的天赋与心性，不比族内精心培养的同辈子弟差。”
“等她伤势恢复，原定的仪式就继续推进吧。”五条家主淡淡吩咐，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敲打的寓意，“还有，悟，你这次太过冲动了。”
“家族刚收到出事的通报，还没来得及统筹人手安排救援，你就独自一人先行，分家几位长老对此有些意见，觉得你身为下一任家主，行事太过随性鲁莽，不够沉稳难以服众。”
听完这番话，五条悟只是轻轻嗤笑一声，全然不在意：“我都是既定的下任家主了，他们的看法，重要吗？”
站在一旁侍立的管家没忍住，嘴角微微抽动，差点笑出声，又连忙强行憋住，端正神色，不敢有半分失礼。
“随你。”五条家主无奈摇头，不再纠结此事。
谈话就此结束。
治疗室的救治工作持续了数个小时，从傍晚一直到深夜。五条瞳全程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体看似没有致命伤势，可咒力的透支以及失血过多的隐患极大，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确认五条瞳情况彻底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后，五条悟早早就离开了五条家宅邸。
月色清冷，晚风微凉，深夜的后山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咒术高专坐落于山林深处，四面环山，结界笼罩整座校区，由天元大人亲自维系，稳固且精密。
高专的结界规则极为严苛，但凡没有提前登记备案的陌生咒力，一旦踏入结界范围，瞬间就会触发全域警报，惊动校内所有师生。
五条悟停在结界外一尺之处，脚步顿住，难得露出一丝犹豫。
严格来说，此刻的他，还不是咒术高专的入学新生，没有任何入校登记，属于完全的陌生人员。
“应该会报警吧。”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心底快速盘算。
他的无下限术式可以防御一切外力攻击，却无法干扰天元大人的结界规则，这是既定的事实，只要他踏入结界，警报大概率会瞬间响起。
“警报响起的话，谁会最先赶过来？”
五条悟细细思索，“如果是夜蛾的话倒也方便，省得我再特意去找他，要是普通老师或者学生，可就有点麻烦啊……”
犹豫不过片刻，他不再迟疑，抬步径直迈入结界范围之内。
预想中的尖锐警报声并没有响起。
整片高专校区依旧寂静无声，夜色沉沉，只有林间细碎的风声，没有半点异动。
五条悟微微挑眉，“没响？”
他不清楚结界为何对自己毫无反应，既没有触发警报，也没有任何阻拦，仿佛他本就是结界登记在册的自己人。
但这样也好，省去了无数麻烦，不会惊动无关人员，也不会引发多余的猜测，正好方便他办正事。
夜色静谧，月光透过林间枝叶洒下斑驳碎光，五条悟对咒术高专的布局熟得不能再熟，哪怕是深夜无人，也依旧轻车熟路，一路稳稳摸到了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深夜的办公室，灯光依旧亮着。
暖黄的灯光透过纸窗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说明夜蛾正道此刻还在办公室办公，并未休息。
五条悟站在门外。
走门？
他对高专的布局以及办公室的位置太过熟悉，熟悉得根本不像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暴露违和感。
走窗户？
等等，他五条悟为什么要偷偷翻窗户？
纠结两秒，五条悟干脆放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谁？！”
办公室内瞬间传来夜蛾正道警惕的声音，他的目光瞬间投向门口的方向，周身咒力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下一秒，五条悟直接抬手推开房门，但他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踏入室内。
房门推开的瞬间，夜蛾正道彻底看清了门口的来人。
“……”
“……”
“？？？”
他怎么也想不到，深夜时分，五条家的六眼神子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咒术高专他的办公室门口。
“哟，夜蛾！”
“？”
他在和他打招呼？
夜蛾正道彻底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满脸疑惑地开口：“五条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底满是不解，首先是时间不对，其次是场合不对，更让他费解的是，高专结界警报全程没有响起，五条悟就这么轻轻松松毫无阻碍地走进来了，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很清楚，五条悟的术式根本不具备干扰天元大人结界的能力，这一点绝对没错。
“没时间跟你慢慢解释前因后果。”五条悟懒得绕弯子，直奔主题，“我之后会来咒术高专入学，这件事定下来了。”
夜蛾正道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就听见五条悟继续开口。
“另外，五条家有一个和我同辈的孩子，咒力资质也不错，我想让她也来高专入学，你这边通融一下。”
“……”
夜蛾正道沉默了，眼前的五条悟，好像和他初见时的模样截然不同，是诅咒师的伪装？不，面前的五条悟确实是五条悟本人。
“嗯？怎么不说话？”
他不想在高专过多停留，生怕停留太久，干扰既定的未来轨迹，让一切朝着未知的方向偏移。
等等，未来的……轨迹？
他忽然记起了未来的某一段对话。
曾经的他，随意和夜蛾正道闲聊，问起五条瞳当初入学咒术高专的缘由。
当时夜蛾正道是这样回答他的——
[让五条瞳进入高专的这个提议，是你当初亲自提出来的。]
那一刻的他，满心疑惑，全然没有这段记忆，甚至一度怀疑是夜蛾正道年纪大了，产生了虚假记忆。
当时的他一头雾水，回到宿舍窝在夏油杰房间里，闷闷不乐地吐槽这件事。
他当时对着夏油杰抱怨：“夜蛾说五条小姐的入学申请是我主动提的，六眼告诉我他没有说谎，可我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一点记忆都没有，你说是不是我的六眼坏掉了？”
彼时的夏油杰，只是安静地听着，淡淡回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没到想起来的时候。”
没到想起来的时候……
原来如此。
直到此刻，五条悟才彻底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不是记忆出错，不是六眼故障，只是过去的他，还没有经历现在的一切，自然无从记起。
而现在，就是记忆闭环彻底复苏的时刻。
“原来……真的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五条悟低声苦笑一声，心底五味杂陈。
他原本只是抱着兜底的心思，怕未来轨迹偏移，五条瞳无法顺利入学，才多此一举跑来提前敲定入学名额。
到头来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多此一举，这本来就是宿命里既定的一环，是他亲手写下的过去，也是他必然要走的未来。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呼吸下意识加快，心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彻底冲刷五条悟的意识。
他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五条瞳刚刚入学高专的那个秋天，阳光温柔，秋风和煦，他早早就发现那个躲在树荫下有些拘谨不安的少女。
当时他随意扫过去的那两眼，不是无意一瞥，而是确认。
确认样貌，确认气息，确认那个她终于好好站在了自己面前。
那时候的五条悟，其实早就认得五条瞳。
……
……
所有碎片化的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惑以及所有错位的记忆，在此刻尽数归位，完美串联。
晚风从窗外吹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站在夜色里，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轻轻念着那个藏了太久的名字。
“五条瞳。”
“五条小姐。”
“小瞳……”
最后，所有的情绪尽数沉淀，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落在心底。
少年的心底，响起一句迟来太久的话语。
——
——
“望月瞳，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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