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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考后的烦人精 整场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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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考场安静沉闷,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连绵不断,考试进程过半,多数考生渐渐沉下心做题,唯有几名卡在大题的同学攥紧手里答题的笔,指节泛白,频频皱眉。监考老师踩着轻缓的脚步声沿过道来回巡查,每靠近一排座位,原本细微的吸气声瞬间收敛,场内紧绷感只增不减。
宋承绪写完一道大题,刚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慌乱磕碰,女生手肘撞到桌面,笔袋整只翻倒,数支黑色圆珠笔滚落满地,其中一支没盖帽的黑水笔在草稿纸和答题卡边角蹭出长长的一道黑印,大半选择题答题区域被墨迹污掉一小块。
女生脸色瞬间煞白,慌忙蹲下身捡拾散落的笔,指尖不停发抖,不敢发出大声动静,眼眶憋得通红。监考老师快步上前查看卷面,按照考场规则无法临时补发答题卡,只能登记报备,女生垂着头攥紧被弄脏的卷子,低落又焦灼。周遭不少考生被动静打断思路,纷纷侧目瞥去,短暂打破考场沉静,好不容易稳住的做题节奏被小小插曲打乱。
宋温言只抬眸淡淡扫过事发位置,片刻便收回视线,握着圆珠笔继续审题落笔,丝毫不受周遭骚动影响。宋承绪视线跟着晃了一圈,暗自收好自己的笔,目光又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脊背挺直的宋温言,见对方专注沉静,自己浮躁的心绪慢慢平复。
没过多久,终场收卷铃短促响起,监考老师叫停作答,挨个收取试卷答题卡。紧绷了整场的学生齐齐松气,有人瘫坐在椅背上舒展肩膀,有人立刻凑在一起小声核对答案,懊恼、庆幸的细碎议论铺满整间教室。
宋承绪迅速收拾好文具,第一时间走到宋温言桌边:“第一场考题比预想简单不少。”
宋温言把圆珠笔插进笔袋,淡淡提醒:“别对答案,剩下科目还没考完,分心容易发挥失常。”
二人结伴顺着人流走出考场楼道,走廊里到处是三三两两讨论考题的学生。谢允翎和沐安清躲在立柱后方偷看,凑头低声闲谈。(她们一交卷,就走出考场呼吸新鲜空气,刚好看见)
“昨天闹别扭,考完还凑一块儿,素材又到手了。”
“等全部考完,咱们的同人正文就能接着往下写。”
接连三天的月考在日复一日的高压复习余温中落幕,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此起彼伏的欢呼。压在全班心头多日的备考压力一扫而空,课桌上堆积的习题册、试卷被胡乱收进抽屉,不少同学约着考完结伴外出。
回到教室,喧闹恢复如常,宋承绪斟酌再三,避开上次踩雷的口吻,小心翼翼凑到宋温言桌前:“之前是我说话不妥惹你心烦,不该提小时候的奖励规矩,考完试我请你喝橘子汽水,就当答谢这段时间帮我补习。”
宋温言目光落在桌角静置数日的橘子汽水瓶,连日来反复闪现的零碎童年画面又在脑海翻涌,模糊的孩童身影萦绕不散,心底疑惑越发深重。沉默片刻,他轻轻颔首:“可以。”
宋承绪眉眼瞬间亮起,刚要敲定出门时间,旁边一名男生抱着习题快步走来,拦住宋温言请教数学压轴大题。宋承绪原地站在一旁等候,看着两人低头凑在一处研讨题目,指尖无意识捻着汽水标签,酸酸的闷意又悄悄漫上来。
等解题结束,天边落满橘色晚霞,夕阳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两人并肩离校,校门口小卖部灯火亮起,冰柜里摆满各色饮品。宋承绪熟练拿出两瓶橘子汽水,拧开一瓶递到宋温言手里。冰凉的玻璃瓶贴上掌心的刹那,宋温言脑海骤然闪过碎片画面:老旧巷弄里,个子小小的孩童举着同款汽水,软糯不停唤他温言哥哥,可那张小脸始终一片朦胧。
“走神了?”宋承绪留意到他失神。
宋温言抿下一口酸甜汽水,缓缓回神,看向身旁的人,暗自打定主意,要一点点拨开迷雾,查清两人被尘封的过往。
两人正凑在一起喝汽水,冷不丁有人搅了兴致。
“哟,宋承绪、宋温言,小爷可想死二位了。”
轻浮的腔调听得人心里发堵,兄弟二人齐齐转头。宋承绪蹙起眉,语气冷淡:“林佑成,有事说事,无端冒出来存心找茬?”
一旁的舒康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宋承绪,看样子你是把旧事抛到脑后,长本事了?”
宋温言眉头也拧成一团,神色平静疏离:“林佑成?我与你素未谋面,怕是认错人了。”
林佑成嗤笑一声:“宋温言,该不会当年那一棍子,把你脑袋打糊涂了。”
当年那一棒?
短短几个字落下,宋承绪与宋温言心头俱是疑云丛生。
二人脸上齐齐浮出困惑,恰好一阵微风拂过,撩开宋温言的发丝,藏在发间的助听器露了出来。
林佑成眼尖,戏谑挑眉:“哟,分开七年不见,宋温言反倒戴上助听器了?”
宋温言眉心紧蹙,暗自思忖:又是七年。当初宋承绪初见自己,便提起七年前相识,如今这人也再三提及,难不成这件事和七年前有关?
他抬眼,语气沉稳:“我自小在余城生活,从未与你有过交集,何来七年前相识一说?”
林佑成闻言低低笑出了声,那笑意吊儿郎当,眼底却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恶意,听得人心头发闷。
“余城长大?”他上前两步,神色平静的看着宋温言,语气阴阳怪气,“你倒是会装,七年的事,说忘就能忘,还装得干干净净,不愧是你宋温言。”
旁边的舒康立刻附和,跟着嗤笑出声:“就是,装什么无辜呢,当年的糗事、当年的伤,难道还能一笔勾销?真当没人记得了是吧。”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扎进宋承绪心里。
他一直记得七年前模糊的碎片,记得那场混乱、记得突兀的变故,更记得自己心底多年压着的愧疚与不安。只是每次看向全然陌生、干净纯粹的宋温言,他都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是当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可林佑成和舒康接二连三的逼问,还有那句直指要害的伤,瞬间让他心头紧绷。
宋承绪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宋温言轻轻护在身后,冷眸沉沉地看向两人,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几分:“嘴巴放干净点。”
他的气场凌厉,常年沉稳内敛的人一旦沉下脸,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舒康被他慑人的眼神吓的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还是硬着头皮撑场面:“本来就是事实!当年要不是……”
“闭嘴。”林佑成抬手拦住了他,目光始终死死锁在宋温言脸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耳后的助听器,眼底玩味更甚,“行,你不记得没关系。”
“反正七年没见,你不仅忘了人,耳朵也坏了,倒是落得一身轻松。”
宋温言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疑惑翻涌得厉害。
七年、打伤、助听器……
所有陌生的关键词,被所有人笃定地扣在他身上,可他的记忆里,从七岁到十四岁的年少时光,清清楚楚全是余城的烟火气,没有眼前这两个人,没有所谓的争执与伤害,更没有那场让他受损的意外。
可为什么,宋承绪记得,这两个陌生人也记得?
难道他真的遗失了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
风又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
宋温言抬眼,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我没有装。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林佑成挑眉,笑得恶劣:“不记得?那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七年前盛夏的老巷,砖头、木棍、混乱的人群,还有你流了满脖颈的血——宋温言,这下,有没有一点点熟悉?”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段破碎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宋温言的脑海。
和以往所有突兀闪现的记忆碎片一样,画面模糊朦胧,所有人的面容都覆着一层薄雾,全然辨不清模样。
昏暗逼仄的老巷里,尘土飞扬,光影斑驳。一人直直瘫倒在地,已然失去了动静,另一人死死挡在他身前,身姿单薄却纹丝不动。两人对面立着几道黑压压的人影,为首的少年漫不经心地从跟班手中接过粗硬的木棍,语调阴恻恻的,带着戏谑的狠戾:“这么重情重义?那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木棍裹挟着劲风狠狠砸落。
只一瞬,挡在最前的人影身躯猛地一震,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零碎的画面戛然而止,尖锐的钝痛骤然缠上太阳穴,密密麻麻的晕眩感席卷了宋温言的四肢百骸。
身侧的宋承绪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稳稳托住他踉跄的身形。等宋温言缓过些许力气、勉强站稳,宋承绪当即侧身,牢牢挡在他身前。
他眉眼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周身气场压得极低,看向林佑成二人的眼神毫无温度:“过往的事我不与你们纠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若是无事,我们就此离开。”
气氛正僵持对峙之际,不远处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
季之羡和江安祁结伴走来,瞥见剑拔弩张的场面,连忙出声解围:“绪哥,快上课了,该回教室了。”
两人的到来恰好打破了眼前的僵局。林佑成盯着宋温言苍白失色的脸,又看了看护得严实、神色冷硬的宋承绪,没再继续挑衅,只勾着唇角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最终以满心膈应的不欢而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