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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牢 天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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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内。
天牢终年不见天光,石壁潮湿渗着寒气,墙角青苔遍布,铁链拖地发出沉闷刺耳的哗啦声响。周遭囚牢里的犯人皆是萎靡憔悴、满面惶恐,唯独关押林芊辞的这间牢房,反倒生出几分格格不入的鲜活。
她虽身处污秽牢狱,鬓发一丝不乱,从容得仿佛只是在此处小憩,而非待罪阶下囚。
太子虽遭禁足,无法亲自踏入天牢探望,却早已提前命心腹仆从打点妥当。牢中上下狱卒尽数收了东宫银两,无人敢刻意刁难林芊辞,平日里免去了枷锁刑罚,还特意给她换了干净铺盖,比起其他囚犯的苦楚,她在牢中已然是极致优待。
不多时,一名青衣仆从提着食盒快步走到牢门前,躬身示意狱卒开锁,将温热的粥食、精致点心一一摆进牢房,压低声音温和传话:“林姑娘,殿下现下被禁足东宫,无法前来探视,特意嘱小人送来吃食,还请姑娘放宽心,切勿忧心。殿下定会想方设法洗刷你的冤屈,早日接你离开天牢。”
林芊辞闻言,眸光柔软,没有半分身陷牢狱的阴郁。
她轻轻颔首,声音清婉动听,字字皆是对太子的担忧:“有劳你专程跑一趟,回去转告太子,我此处一切安好,无需挂念。眼下朝堂风波汹涌,还请太子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好好保全自己,切莫为了我,贸然触碰圣怒,卷入更深的纷争之中。”
仆从应声领命,不敢多做停留,躬身退离牢房。
仆从刚走没多久,天牢长廊便传来一阵沉稳傲慢的脚步声,锦衣曳地,佩玉叮当,自带高人一等的矜贵气场。
二皇子朝禹孤身前来,屏退了所有随行侍卫,独自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望着牢中女子。
他的到来,带着上位者的俯瞰,还有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傲慢。
朝禹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林芊辞身上,从头至尾细细打量,眼底盛满了然与戏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自得:“本王倒是万万没想到,你一介太傅嫡女,金枝玉叶,竟甘愿为太子做到这个地步。”
林芊辞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长睫如蝶翼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神色疏离淡漠,连一丝余光都吝于给他。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不带半点人情温度:“若二皇子今日专程前来,只为说这句闲话,那大可不必。请回。”
朝禹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他向来自负,只觉得她是清高孤傲,反倒更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缓步靠近牢门,隔着铁栏,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洞悉:“本王记得你小时候还跟在太子身后喊朝禹哥哥,如今倒是出落得越发好了,只可惜,这性子还是太烈。”
他话锋一转,直击要害:“那日郊外别院,你偏偏出现在火灾现场。此事,你如何辩解?”
说罢,他又一次将目光落在林芊辞的脸上、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品。他抬着下巴,神情傲慢又自负,笃定对方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
“自古英雄爱美人,本王亦不例外。你这般绝色佳人,困死在这阴冷天牢里,实在可惜。”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恩赐,“他太子许诺给你什么,本王亦可给你,只要你点头嫁给本王,做我的王妃,本王即刻出面,向父皇禀明一切,亲自救你走出这天牢,如何?”
他满心以为,绝境之中的女子,定会感恩戴德,俯首依附。
林芊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她将朝禹那张脸看了个透——虚伪、贪婪、急不可耐。
她心底早已将他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动声色。
下一瞬,她忽然抬眸。
眼底漾起干净天真的笑意,眸光澄澈明媚,宛若不谙世事的少女。那张绝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晃得朝禹一时失神。
她缓缓起身,走到牢门栏杆前,主动伸出纤细白皙的手,隔着冰冷的牢栏,轻轻握住了朝禹的手掌。她的指尖柔软微凉,眉眼含着浅浅笑意,语气软糯又乖巧:“朝禹哥哥,我也并非执意不肯嫁。只是……你说的话,当真作数?你真的有能力,救我出去?”
朝禹心头狂跳,掌心那微凉的触感像一根羽毛拂过,他的虚荣心在这一刻膨胀到极致,愈发笃定自己轻易就能收服这个女子。
他立刻反手紧紧裹住她的手掌,掌心用力,眉眼间满是得意自得的笑意,语气狂妄得几乎不加掩饰:“自然当真,只要你点头,你是太傅嫡女,我是当朝二皇子,你我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要你入我王府,本王不仅保你平安出狱,更会护住整个太傅府,保你林家世代安稳。”
他话里话外,都在明示自己看中了太傅的朝堂势力——有了林家的文官根基,夺嫡之路便如虎添翼。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天真懵懂,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林芊辞垂下眼,嘴角的笑意还在,像是含羞,又像是在忍什么。
而后她猛地用力,狠狠甩开朝禹的手掌——力道之大,让朝禹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手掌被甩到铁栏上,磕得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林芊辞已经微微偏头,对着他的方向,干脆利落地啐了一声。
“呸。”
清脆、鄙夷、毫不留情。
朝禹的脸色瞬间僵住。
林芊辞抬眸,眼底的天真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刺骨的寒光,直直刺进他的眼睛里。她一字一字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一把刀剖开他所有的伪装:“二皇子好大的胃口!真是片刻也等不及了——你不过是觊觎我父亲的朝堂根基,想借太傅府的势力,帮你完成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罢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冰冷而决绝:“今日就算我困死在这天牢之中,也绝不会踏入你的王府半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番话直白锋利,不留半分情面,每一个字都正中朝禹心底最阴暗的算计。
朝禹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凝固,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又骤然涌上铁青。他素来高傲自负,皆是女子向他投怀送抱,今日竟被一个身陷囹圄、本该任他拿捏的弱女子戏耍、嘲讽、唾弃。
他猛地抬眼,双目赤红,怒目圆睁死死瞪着牢内的林芊辞,眼底翻涌着难堪、暴怒与滔天戾气。周身那点矜贵气度荡然无存,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裳。
“你——!”他喉头滚动,手指颤抖地指着林芊辞,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发颤。
林芊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躲,没有退,甚至唇角还微微弯起一道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轻蔑。
朝禹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像一拳头打在了铁板上,疼得钻心。
“愚不可及!”
他狠狠一挥宽大锦袖,劲风扫过牢门栏杆,衣料翻飞带起凌厉风声,大步愤然离去,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与狼狈。佩玉叮当乱响,再不是来时那种从容的韵律,而是一片仓皇的零碎。
林芊辞望着他暴怒离去的背影,眸中无半分波澜。
她缓缓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方才被他触碰过的掌心,嫌恶地轻轻擦拭了两下,转身重新靠回石壁,闭上眼睛。
心境依旧平静。
天牢里的潮气慢慢渗过来,石壁上凝着的水珠无声滑落,像极了谁在远处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