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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血路2 庞太师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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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太师府,佛堂密室。
庞太师坐在密室中的一把紫檀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放着那个空荡荡的锦盒。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密室的暗门无声地滑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那人的装束和展昭在瓦舍中遇到的斗笠人如出一辙——黑衣黑巾,腰间佩着一口窄剑,剑鞘漆黑无纹。不同的是,这个人没有戴斗笠,而是戴着一张银色面具。
银面人。
就是在望火楼上引展昭追了半条街的那个人。
“事情办得如何?”庞太师问。
银面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展昭已取走金刀,沈青瓷随行。按太师吩咐,未予拦截。”
庞太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遗诏呢?”
“已按太师之命,‘丢失’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银面人道,“三日内,夜枭那边就会知道,遗诏不在太师手中。”
“他们会信吗?”
“他们查到的线索,会指向沈青瓷。”银面人顿了顿,“而沈青瓷,很快就会死在展昭面前。”
庞太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确定下得去手?”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她毕竟是你的——”
“太师。”银面人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刀刃,“属下没有私情。”
庞太师笑了,那笑容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好。”他站起身,走到银面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吧。三日后,我要在汴京城里,看到展昭的尸体。”
银面人叩首,起身,转身消失在暗门后。
庞太师回到太师椅上,闭上眼睛。长明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朝他招手。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沈惊鸿,你当年交到我手里的那个孩子,我已经帮你养大了。你让我教她的东西,我也都教了。现在,该是她回报你的时候了。”
密室里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丑时末,土地庙。
展昭用从黑市买来的伤药重新包扎了左臂的伤口,然后盘腿坐在供桌旁,闭目调息。沈青瓷靠着供桌的另一侧,将蝉翼刃拆下来仔细擦拭。
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雪声和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师兄。”沈青瓷忽然开口。
展昭睁开眼睛。
“你真的不问我,庞太师说的那个烙印的事吗?”
展昭看着她。她的头低着,目光落在手中的蝉翼刃上,看不见表情。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展昭说。
沈青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将脖子后面的衣领拉下来一点。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她后颈上。展昭看见了那个烙印——一个铜钱大小的印记,形状是一只展翅的鹰隼,和庞府私兵甲胄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皇城司罪囚的印记。”沈青瓷的声音很轻,“被烙上这个印记的人,意味着终身不得离开汴京。如果被发现出城,格杀勿论。”
展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被困在汴京?”
“对。”沈青瓷将衣领拉好,“我出不去,也不打算出去。真相在这里,仇人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展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出来的话变成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嗯”。
沈青瓷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淡,但嘴角的弧度是真实的。
“你瘦了。”她说,“比小时候瘦。”
展昭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小时候胖乎乎的,蹲马步的时候,肚子上的肉都在抖。”沈青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师父说你像个小弥勒佛。”
展昭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能不能不要揭我的短?”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揭短多浪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庙外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
展昭从怀中取出那两半虎符,放在供桌上。沈青瓷也伸出手,指尖落在虎符的边缘。
“明天见了白玉堂之后,”展昭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陈桥驿。”
沈青瓷的手指微微一颤。
“陈桥驿?”她的声音有些变了,“那是太祖皇帝起兵的地方,也是——也是天剑门的旧址。”
展昭点头。
“庞太师说遗诏不在他手里,白玉堂说遗诏和夜枭有关。如果遗诏真的记录了‘烛影斧声’的真相,那它一定和太祖皇帝有关。而最了解太祖皇帝的,除了当年他身边的人,就是天剑门。”
“你是说,遗诏可能被藏在陈桥驿?”
“不知道。”展昭摇头,“但至少,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沈青瓷思考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去陈桥驿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展昭的眼睛。
“那天在望火楼上引你追了半条街的白衣人——他用的轻功是天剑门的‘踏雪无痕’,但他不是天剑门的人。因为天剑门的踏雪无痕,我已经是最后一代传人了。”
展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有人冒充天剑门的人?”
“不。”沈青瓷的声音变得很沉,“我是说,天剑门还有第三个人活着。那个人,当年和师父一起留在火海里。我们都以为他死了——但也许,他没有死。”
“那个人是谁?”
沈青瓷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
“师父的师弟,我们的师叔——沈惊鸿的师弟,沈惊蛰。”
展昭猛地站了起来。
“沈惊蛰?他不是二十年前就——”
“死了?”沈青瓷接过他的话,“对,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师父也以为他死了。但他的尸体从来没有被找到过。而我在皇城司的密档里,查到了一份陈年的记录——庆历元年,有人用天剑门的剑法,在沧州杀了十七个人。所用的招式,是天剑十三式的第十一式,‘惊蛰’。”
展昭的手按在巨阙剑柄上,指节泛白。
“只有沈惊蛰会那一式。”沈青瓷说,“因为那一式,是师父教他之后,他才自创的。师父说,这一式太过狠辣,有违天剑门的门规,所以没有收录进剑谱。”
庙外的风雪忽然大了起来,冷风从破窗灌入,吹得油灯摇摇欲灭。
展昭看着沈青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觉得,”展昭缓缓开口,“那个白衣人,是沈惊蛰?”
“我不知道。”沈青瓷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引你去望火楼,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让你看见那张碎纸。那张碎纸,是他故意留给你的。”
展昭从怀中取出那张在杨府后巷捡到的碎纸,展开在供桌上。
“硝石三百斤……延州榷场……”
这些字迹,他之前从未想过是谁写的。现在沈青瓷一说,他忽然觉得,这笔迹,确实有些眼熟。不是他见过这个人的字,而是这种笔法的走势——横画方起,竖画尖收,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这是天剑门的笔法。
师父教过他写字,用的就是这种笔法。
“他在帮我们。”展昭说。
“也可能是在利用我们。”沈青瓷说。
展昭将碎纸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不管是帮还是利用,”他说,“我们都得找到他。他能告诉我们二十年前的真相,也能告诉我们——遗诏到底在哪里。”
沈青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供桌两侧各自闭目调息,等待着天亮。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
汴京城的这个夜晚,格外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