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生天命:⻣碎母子殇》》黄维玲

25、 十万年闭环，新一轮四生年来临 吉阴四生年

　　十万年一轮回，新一轮四生年如期而至，此轮乃是吉阴四生年，贺轩心中清楚，九落魂魄也该重回世间了。距离宿命闭环开启已经走过十万余年，天界产房外，贺轩一身染遍神魔战场硝烟的战甲还未来得及褪去，指尖死死攥紧廊边雕花栏杆，心神全系在产房内正在分娩的妻子莫肖身上。

　　产房里断断续续飘出莫肖忍痛的闷哼，贺轩隔着木门一遍遍低声安抚：“阿肖再熬一阵，今夜丑时一到，咱们的九儿就能平安降生，你一定要撑住。”
　　屋内莫肖气息虚弱，咬着牙应声：“我都知道，你守在外边就够了，我定会护住我们的孩子。”

　　贺轩的岳父带着一众亲族尽数赶来等候，岳父身侧的长子并非他血脉亲生子，是贺轩父神前世二哥如期转世而来，体内流淌半数魔族血脉，是早已埋下的宿命暗线。岳父望着紧闭的产房低声叮嘱贺轩：“这是你唯一的妹妹，往后拼尽一切也要护住她。”

　　阵痛一波波碾过莫肖神魂，夫妻二人硬生生熬过两个时辰，终于到这一轮庚辰四生年四月初四、阴日丑时，大女儿九落伴着清亮啼哭落地。
　　稳婆掀开门帘喜报：“生了，是位小公主！”
　　贺轩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襁褓里啼哭的九落搂入怀中，心头刚泛起一丝暖意，产房内却再起异动——莫肖腹中竟还藏着第二个孩子，分娩远没有结束。

　　又一个时辰过后，第二个女婴降生的刹那，一缕极淡却辨识度极高的魔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常年戍守边境、对魔气嗅觉刻入神魂本能的贺轩，手臂骤然收紧，怀里九落的哭声都被这股力道惊得一滞。他心底疑云丛生：仙魔通婚的血脉，魔气本该彻底锁在血脉深处，方才九落降生没有半点魔气外泄，为何这个小女儿落地便散出魔息？
　　还未等他理清头绪，屋内传来稳婆惊慌失措的哭喊，莫肖彻底没了气息。

　　天族医官给出的官方说辞是：先后相隔一个时辰诞下两胎，莫肖神魂与体力彻底透支，就连九尾神狐的先天仙力都无法填补身体亏空，难产身死。
　　可贺轩压根不信这套解释。莫肖神魂历经轮回从未更改，九尾神狐体魄得天独厚，前世她接连生下十个子嗣皆安然无恙，绝不可能简简单单因体力枯竭离世。丧妻的蚀骨悲痛，叠加方才捕捉到的魔气疑点，他心底已然笃定：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儿，身世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往后漫长岁月里，贺轩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支撑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就是兑现对亡妻的承诺，倾尽所有宠爱抚养大女儿九落。他亲自包揽九落全部起居，不许任何旁人近身照料，刻意疏离那位降生时裹挟魔气的小女儿，丧妻的抑郁日复一日啃噬着他的神魂，天界诸神都看得明白，昔日杀伐无敌的战神，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想。

　　两个月后，当初救下贺轩的神秘小女童寻到天界，望着浑浑噩噩的战神满心愧疚：“都怪我，是我无心之举酿成悲剧，害你的妻子就此离世。”
　　贺轩眼底一片死寂，开口抛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我想问你一事，我刚出生的小女儿，是不是本身就暗藏隐患？她降生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嗅到了魔气外泄。”

　　女童神色凝重：“即便是仙魔混血的血脉，也绝不会刚出生就逸散魔气，这孩子身上的确藏着隐秘，我可以帮你彻查真相。”

　　贺轩语气裹着破罐破摔的绝望：“我本来早就不想活了，撑到现在只是为了护住九落。我听闻世间存在半神器，能依附人身抵挡绝大多数劫难，炼制这件法器，需要献祭修士自身寿元。我愿意抽走自己余下大半寿元，铸成半神器护我女儿一生平安。九落心里或许一直记恨我这个缺位的父神，我本就不配陪着她长大，只要她能安稳躲过所有凶险，我便再无牵挂，献祭寿命对我而言，本就是解脱。”
　　女童最终应允，从贺轩神魂之内剥离大半寿元，炼化出护身半神器，尽数融入九落体内。
　　“这件法器会让她伤势愈合速度远超普通神族，帮她避开绝大多数生死劫，我为你留存七千载寿命，这七千年你可以陪着女儿慢慢长大，七千年时限一到，你便会彻底魂归虚无。”
　　贺轩平静颔首，这七千年，是他为了九落勉强苟活的最后期限。

　　时光一晃，九落长至百岁，历经轮回洗去所有前世记忆的她，打心底里本能厌恶靠近贺轩。
　　前世她无数次渴求父爱母爱，父神永远缺席，这份刻进灵魂深处的隔阂没有被轮回抹去，懵懂的潜意识里，她甚至偏执认定母亲的离世和父亲脱不开干系。每回贺轩想要靠近，她都会冷着脸避开：“离我远一点。”
　　旁人都揣测，九落是将父亲当成了母亲的影子才心生抵触，只有贺轩藏着双重苦楚：每一次望着和亡妻容貌重合的女儿，他都能窥见九落未来满是荆棘的宿命，后怕与心疼日夜撕扯他的心。

　　天界不少神仙触犯天规被贺轩打压管束，诸神没人敢反抗，整片天界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他一边以雷霆手段扫清潜在祸端、默默为九落铺路，一边时常唤来女儿陪在身侧，一点点同她讲起过往。

　　九落心智远超同龄神族，格外早熟。
　　贺轩坐在她身旁缓缓开口：“若是日后父神不在了，往后所有风雨，就只能靠你自己撑着了。”
　　九落安静坐着轻声回应：“父神处处打压天界一众神仙，根本就是在提前为我铺路，我看得出来。”
　　贺轩摇头，眼底藏着难言的亏欠：“不全是，父神还有另外一个孩子，我亏欠那个孩子，同样也亏欠你。”
　　九落抬眼淡淡反问：“你亏欠我？我从来没觉得你亏欠过我。”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留着你在身边，只是因为你的眉眼像你母神？”
　　九落沉默不语，贺轩续道：“不是的，是你未来要历经的命运太过凶险，这份苦难，你当真承受得住吗？”
　　“再凶险的命数我都能熬过去，没有什么能打倒我。”

　　贺轩心口酸涩不已：“父神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两个人，就是你和你母神。你母神当年和我一共孕育十个孩子，我常年征战不在她身旁，等我养好战伤归来，十个孩子只剩下你弟弟一人活了下来。”
　　九落诧异抬眼：“我还有个弟弟？”
　　“没错，你弟弟往后处境尚可，唯独你的前路步步皆是劫难。你或许会觉得，我从来没给过你多少父爱，可父神心里，一直是爱着你的。”
　　九落语气松弛下来：“我知道你爱我，从小到大你待我足够好。”
　　“九落，我是注定会先一步离你而去的。”
　　九落不解：“你战力冠绝天界，定然会长寿无尽，怎么会早早离开？”
　　“我拿悍管束那些神仙，是为替你扫清前路阻碍。”贺轩望着她，带着一丝怅然，“我没法陪着你到老，我留给你的资源不会尽数交到你手里，要给你弟弟留大半，只会分你一小部分。”

　　九落佯装嗔怪：“哪有你这样当父神的，别家都是把女儿当成掌心宝，你反倒这般偏袒弟弟。”
　　贺轩轻声问道：“难道，你不希望我多偏袒你的弟弟一些吗？”

　　贺轩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压着千年来化不开的愧疚，一字一句缓缓道：
　　九，你会不会怨我与你母神，费尽万般心力将你迎回这人世间？这世间分六界，有神族先祖，亦有凶戾魔族，魔族之中有一尊魔头名为魔楚一，如今被长久镇压在地底封印之下，野心滔天，一心想要倾覆、摧毁整片六界，若是任由他破印得逞，万千无辜生灵都会灰飞烟灭。
　　我与你母神拼尽全力寻回你的魂魄，送你降生，一来是盼你与未来夫君携手共守六界安宁，二来是护住你弟弟，更是为守护你日后与夫君诞下的骨肉。这份惨烈宿命本该不由你承担，原是注定落在你弟弟身上。

　　可魔楚一破印而出后的首选载体，便是你弟弟。哪怕你弟弟心性刚烈、宁死不愿被魔气操控，选择自我了断性命也无济于事——魔楚一能够吸纳天地间游荡的万千怨灵之气，凭这些怨气化生出一副全新躯体。只要他再造出新的载体现世，六界便会彻底沦陷，再也无力保全。

　　你弟弟魂魄深处滋生浓重执念，满心渴求无边权柄，极易被挣脱封印的魔楚一夺舍掌控，到最后反倒亲手葬送六界苍生。六界生灵本无过错，不该因他的心性陪葬。
　　就算当年我们不曾寻你归来，任由宿命绑在你弟弟身上，只要他不愿舍身赴死，魔楚一依旧会另寻载体作乱，整片六界依旧不得安宁。

　　万般权衡之下，我与你母神才下定决心寻回你的魂魄，普天之下唯有你，连同你未来的夫君，才有能力制衡魔楚一，稳住世间动荡，守住六界。事到如今，知晓全部前因后果，你可愿意扛起这份沉重宿命？

　　九落垂眸攥紧衣袖，指节泛白，眼底漫开一层酸涩水雾，断然摇头：我不愿意。为保全六界苍生、护住我将来的孩子，独自赴死我尚可咬牙承受，可我万万不能接受，要拉着我未来的夫君一同落得凄惨死局。倘若天命必须献祭一人，只我一人承受所有劫难便足够，我绝不愿连累他一同赴死。

　　贺轩长叹一声，肩头满是无力与入骨苦楚：这也是我们万般无奈之下，唯一能选的路。魔楚一与魔族势力常年虎视眈眈，灭世隐患早已深埋六界，除此，再无别的法子保全世间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