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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总决赛 十二 ...


  •   十二月的一个周六,全国大学生冰球联赛总决赛。
      场馆是市里的专业冰球场,能容纳三千人。看台上坐满了人,校旗、队旗、横幅、荧光棒,整个场馆像一片沸腾的海洋。
      林听坐在第一排,穿着陆寒州那件黑色的冰球队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长长的画筒。画筒里装着她画了一个月的油画。
      亦萌在旁边架好了直播设备,弹幕已经提前半小时开始刷了。
      【来了来了来了!】
      【嫂子今天穿的是队长的外套!】
      【那个画筒里是什么?】
      【盲猜是送给队长的礼物】
      【不会是一幅画吧?林听不是学画画的吗?】
      【楼上你猜对了,她就是建筑系那个拿过奖的】
      亦萌看了一眼弹幕,笑着说:“你们比我还八卦。”
      林听没听进去这些话。她的目光一直在冰面上。
      队员们已经进场了,正在做最后的热身。陆寒州穿着深蓝色的比赛服,背号“7”,眉骨上还贴着肤色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在冰面上滑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转弯都干净利落,冰刀划出的弧线像圆规画的一样精准。
      路过林听所在的看台下方时,他没有抬头。
      但林听知道他知道她在这里。
      因为他的肩膀——赛前热身的陆寒州,肩膀总是微微耸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但今天,他滑过她面前的时候,肩膀的线条舒展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林听看到了。

      比赛开始。
      第一节,双方都在试探,节奏不快。陆寒州在中场控球,对手的11号——就是半决赛撞他眉骨那个——贴身紧逼,小动作不断。杆子别腰、手套推人、冰刀别脚,这些在冰球规则边缘游走的动作,他每一招都用上了。
      陆寒州面无表情地扛着这些干扰,把球稳稳地传到前场。
      张亦阳接球,射门,被门将扑出。
      比分0:0,第一节结束。
      第二节,对手加强了进攻。他们的核心前锋——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外籍球员——在一次快速反击中接到传球,单刀破门。
      0:1。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嘘声和加油声。
      亦萌的直播间弹幕炸了:
      【没事没事才丢一个】
      【相信队长!!】
      【相信亦阳!!】
      【相信冰球队!!】
      林听没有看弹幕。她的目光一直追着陆寒州。
      丢球之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滑到场边,喝了一口水,擦了擦汗,然后回到场上。但他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沉稳变成了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刀出了鞘。
      第二节结束前两分钟,陆寒州在对方半场抢断成功。他没有传球,一个人带着球冲向球门。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夹击他,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他在两堵墙之间做了一个急停变向——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冰屑飞溅——然后从两个人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直面门将。
      他抬起杆,没有大力射门,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门将重心被骗倒的瞬间,他把球轻轻拨进了球门的死角。
      1:1。
      全场沸腾。
      陆寒州滑过场边的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台。
      看了一眼林听。
      林听冲他笑了。隔着护具和头盔,她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但她还是笑了。
      第三节,双方互有攻守,但都没有进球。1:1的比分一直保持到常规时间结束。
      加时赛。
      冰球的加时赛是突然死亡法——谁先进球,比赛立刻结束,对方连扳平的机会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紧张。
      看台上没有人坐着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亦萌的直播间里,弹幕快得像瀑布,但林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眼里只有冰面上那个7号。
      加时赛第五分钟,对方11号在中场持球,陆寒州上前逼抢。两人同时倒地,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裁判没有吹哨——球还在活球状态。
      张亦阳从侧面冲过来,把球断走,传给前场。
      陆寒州从冰面上爬起来,像一支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瞬间弹射出去。他的冰刀在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速度之快,镜头几乎追不上。
      他在蓝线附近接到传球,对方一名防守队员冲上来封堵。
      他没有减速。
      他在高速滑行中做了一个转身——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绕过了防守队员——然后抬起球杆,瞄准球门左上角。
      那个位置,他在训练中打过一千次、一万次。
      球离开杆面的一瞬间,整个场馆都安静了。
      球像一颗子弹,穿过人群,钻入球门左上角。
      死角。
      门将甚至连扑救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红灯亮起。
      比赛结束。
      2:1。
      全场炸了。
      三千人的场馆像一口沸腾的锅,尖叫声、掌声、欢呼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冰面上,队员们涌向陆寒州,把他压在冰面上叠罗汉。亦阳第一个扑上去,然后是教练,然后是每一个穿着深蓝色球衣的人。
      林听站在看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哭得比半决赛那次更厉害——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骄傲。是因为看到他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站到了最高处。
      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为了这一刻付出了什么。
      冰面上的庆祝持续了很久。
      陆寒州终于从人堆里爬出来,摘下头盔,头发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冰水。他的眉骨上那块创可贴在比赛中脱落了,露出缝针的伤口,但伤口没有裂开。
      他抬起头,看台上三千双眼睛在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那个穿着他外套的身影。
      林听站在第一排,哭得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手里抱着那个长长的画筒,像抱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陆寒州看着她,笑了。
      这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一翘,不是极淡的弧度。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
      他举起球杆,朝她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滑向场边,翻过围挡,向看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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