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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的相公, ...

  •   “云柳。”
      云柳皱了眉头,反问道,“这位‘老爷’怎么称呼?”
      装作不认识自己就算了,还叫自己夫人,自己明明还没……

      诶,不对。

      *

      当年的宁珩还是个落魄的书生。
      他那时跑去云家典当铺子,能拿出的,也不过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那日宁珩又去了云家的典当铺子,可不巧的是,他遇上了云柳。

      “什么物件啊?”云柳放下手上的算盘,看向小窗口推来的灰色布包。
      “一件兔皮短袄。”那声音轻轻的。

      “兔皮短袄?”云柳翻看着那件袄子,“这袄子是草兔皮?”
      “嗯。”
      “草兔皮子掉毛快、不抗寒。但好在是整料的,一百七十文,不能再多了。”
      这在江宁的当铺里,已经算仁义的了。

      那声音微微发涩:“还有一只狼毫笔。”
      “斑竹笔杆,倒是比那兔皮袄子多点钱,只是这笔成色不算新,”云柳仔细看完,抬起头,下意识看了眼小窗口外。

      那人长得高瘦,当铺的柜台虽高,却也能看见眉眼。
      不过一瞬。
      不知他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是因为内心的别扭,他又将头低了下去。

      该死啊该死。

      之前云柳不解,为何当铺的柜台要修得这般高。
      现在她只觉得应当再修高点才是。
      这下倒显得她像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了。

      云柳清了清嗓子:“虽是这样,但这笔杆子材质好,品相也好。又是牛角镶口……三百文。
      “连着这袄子,一共五百文,可以不?”

      “……好,有劳了。”

      “那我给你开票。认票不认人,失票不赎。签个字。”

      他语气疑惑,动作迟疑了些许,却还是接过了纸条:“不是不用签字么?”
      “近日改了要求。”

      “谢谢。”他签下名,小声道完谢,迅速收好窗口递来的铜钱,便转身走了。

      宁珩……?
      云柳瞧了瞧纸上的名字。
      这字写得还怪好看的。

      只是云柳向来心大。
      不过是一次典当,隔不了几天,她便将这件事、这个人抛之脑后了。

      直到那日她又遇到了他。

      云柳去赶集,虽总是东看看西瞧瞧,但不常有看上眼的东西。
      可当她像往常一样经过那个书肆时,步子却停住了。

      前几日阿娘叫她去买本《陶朱公商训》,说是好好领悟经商之道。
      云柳虽觉得没什么经商之道比实际走过的路子更有用,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去。

      云柳找了书,正准备付钱时,却见一个身着靛蓝衣袍的男子低头摸索着。
      店家见状忍不住开口:“公子要不待会再来?不要耽误后面这位姑娘买书了。”

      “好。”男子略显窘迫地放下书,正准备空手离开时,云柳出声了:
      “我们是一道的,连着这本结了吧。”
      救人于尴尬何尝不是行善积德?

      “得嘞,”店主爽快应下,“这本六十文,这本七十五,两本一百三十五文。”
      云柳付了钱,接过书,递给那人。
      几乎是同时,两人愣住了。

      “这怎么好意思……”男子微怔,连忙摆手,“这是姑娘买的。”
      云柳心里也惊:这人好生熟悉。
      但她转念一想,许是生的好看了些,好看的人都是相像的嘛……诶诶。

      “你拿着吧。”云柳语气洒脱。
      “多谢姑娘,请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不多时在下定会归还这银钱。”

      云柳看着他小心的样子,没急着回,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何替你付那银钱吗?”
      他顿了顿,语气探究:“为何?”

      “其实我会观相。”云柳随口便胡诌起来。
      “……啊?”他不解地眨了眨眼,似是在思考她是不是说假话。

      “真的,”云柳语气严肃,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见你竹姿鹤貌,清气傍身,往日定然会有一番成就。”

      “是、是么?”
      “是的!”云柳肯定道,“你信不信,我能验前事?
      “比如……你名字是不是两个字?
      “我想想,有一个还是斜玉旁。”

      他微微睁大眼,看向她,只是转瞬便飞快偏开脸颊:
      “姑娘神算。”

      云柳听了,心里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连带着眉眼也变得弯弯:“是吧,我还会子平术,不若你将生辰告诉我?我亦可指点你一二。”

      没想到宁珩面色顿时绷紧:“不必了,珩素来不信怪力乱神之事。”
      “诶,你别不信我,我骗你做什么?”云柳急了,“我告诉你我生辰还不成吗?左右我能把你怎样嘛!我是看好你……”

      宁珩抿唇想了想,道:“好。”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
      只是云柳始终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只是和他说自己叫“阿柳”。

      那日宁珩正执笔抄书,身旁窗外的梅枝微动,引地枝上雪都抖落下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云柳的脑袋就这么冒了出来。

      云柳刚探出头,就对上了他那双盛着盈盈笑意的眸子:
      “我就猜到是你。”

      那笑意就如同一杯醇酒,云柳顺势便接过了:“你怎么不想是什么小偷?”

      “我这屋里有什么可偷的?”宁珩说完这话,停了一瞬。
      随即垂下眼,声音忽地变轻了:“没准倒真是要偷什么的。”

      “我才不偷,”云柳没把那些话放心上,“今日元宵,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出去?”
      “好……”宁珩下意识想要答应,却又犹豫了。

      云柳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赶紧开口道:“我知道你还有课业,我们就去河边走走,好不好?”
      “好。”宁珩应下,却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暖色的烛火微动,借着花灯,淌入盛满月光的脉脉流水中。

      云柳看着渐渐远去的花灯,心思也随之漂远了。
      她莫名想到宁珩。
      他也是会走远的吧?

      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明明就在她身边。

      可是宁珩是读书人,倘若他真的有了功名,一朝金榜题名,会不会疏远她了?
      读书人向来清高,最怕沾染铜臭味。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商贾之女,更不知道她便是那日当铺柜台后的人。
      若是知道了,宁珩那般傲骨自尊的性子……
      不行不行。
      况且她是要做生意的,断不可舍弃了自己的路子。

      “阿柳?”宁珩见她出神,小心唤了她一声,“我们去吃栗粉糕,好不好?”
      云柳回过神。不知为何,她现在居然对平日里最喜欢的栗粉糕毫无胃口。

      她拍了拍手,率先站了起来,又抖抖裙子:“今日太晚了。”
      宁珩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她:“那我们去看看首饰,好不好?”

      云柳摇摇头。
      若是买了首饰,他不知道又该抄上几天的书呢。

      “阿珩,”她盯着他落在身侧的手,“你有什么愿望呐?”
      “愿望……?”他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她渐渐靠近的手,下意识说了个读书人都会说的理想:
      “考取功名?”

      “没有了吗?”

      他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没有了。”

      咫尺距离。
      他终究还是没去触碰她的手。

      *

      他本想,若是他一朝考取了功名,再堂堂正正寻她,才算不负心意。

      可自那日一别后,她便愈发刻意避着他。
      每每窗外梅影摇动,他心里都会下意识一紧。
      她来了?
      可待看清不过是风动后,心里便涌起失望来。
      她从前还会趁空闲扒着窗边,寻他闲谈的。

      兴许只是天太冷了,她太忙了。
      过几日,她会来寻他的吧。

      她终究没再来过。
      只剩下他院里的那株柳——那是她种下的。

      后来他收到了那封信。
      那封信上,她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顽劣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可他总归是不信的。

      若说贪图他的皮相,可她从未逾矩半分。
      若说觊觎富贵,彼时的他一无所有。
      可她说,她只是怜他。
      既然只是心生怜悯,那又为何……为何不能再多怜他片刻?

      他知道人间万事终究是难求全的。
      更别提总是随风而去的云。
      只是失去的滋味,远比从未得到要痛苦得多。

      *

      宁珩浅浅抿了口茶水,碗盖磕碰茶盏的脆响在静谧屋内格外清亮。片刻的静默过后,他搁下茶碗,抬眼看向她:
      “只夫人一人来么?”

      “嗯。”云柳一下还没适应,试图将眼前身着锦衣的宁珩与当年那个一身清骨的少年联系起来。

      “来京城?”
      “嗯。”

      宁珩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桌面,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云柳,几乎是极晦涩地问出了那句话:
      “夫人的……相公,不曾随行么?”

      “嗯?”云柳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心里一转,于是嘴上便道:
      “他向来放心我。总不比大人,想来应是对自家夫人事事上心。”

      宁珩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淡淡应了声,随后便安静地慢品着杯中茶水,忽而开口:
      “夫人多年,不减风貌。”
      云柳下意识便脱口接话:
      “大人也正似当年。”

      “……夫人说笑了。”
      宁珩说完这话便垂下眼,停了手中的动作,脸颊也不自觉往另一边偏去。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隔了好一会才平息了些许,只是尾音仍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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