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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位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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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还钱向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奈何有人心中无尺,目中无天。
偏偏那人还是当朝丞相。
居然装失忆想赖旧债。
门儿都没有!
……
云柳到京城,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她出身商贾,又是家中的独苗苗,云柳娘自小就把自己未来经商的事业放在她身上。
要说云柳不善长打交道还好,可偏偏云柳的心就像那琉璃明窗,通透又精巧。为人也是毫不怕生,和路边的老妪、老叟都能聊到一块去。
这样的苗子,再适合做生意不过啦!
云柳娘每天看看自己的女儿,看来看去,满意的不得了。
这孩子像她。
都是能担大任之人。
云柳家本是在滁州做生意的,慢慢生意做大了,家便搬到了江宁。
云柳最大的梦想,便是有朝一日,自己家的生意能够做到京城去,甚至是外邦。
如今,云柳终于来到了京城。
只是……她是偷摸着来的。
*
云柳娘坚信家中应该继续经营那粮食米面,毕竟那可是她当年发家的道路。
但云柳不这么认为——如今官府管控粮价,大粮商又多勾结漕运,联合打压小粮商,自己家的处境越发艰难,每年的收益也越少了。
这还怎么做下去?
自己家的生意迟早完蛋!
于是云柳开始琢磨起了胭脂粉黛。
市集里售卖的胭脂,大多是零散摊贩。好一点的,就是胭脂、香料、杂货一起卖的小铺面。
若是能抢先一步开一家专门的香粉店,将招牌立起来、名声打出去……
那岂不是财源滚滚来?
嘿嘿,名字她想好啦!
就叫云柳胭脂铺。
可这个想法一出,云柳娘就否认了。
一来是自己家米粮的生意与胭脂粉黛丝毫没有关系,二来她觉得,这事啊——太难做!
“小柳啊,研制胭脂什么,可要不少银子啊!”云柳娘看着账本,扇着扇,听着云柳的话,长吁短叹。
云柳点点头:“我们只先做几种,试试水,将名头传出去。”
可云柳娘又说:“这名头哪里是好得的呢?等咱们刚做出点起色,同行转眼便仿造压价,再刻意挑错找茬,把我们啃的连渣渣都不剩。”
云柳不说话了,她想了想,还是说:
“总是要试试的。”
云柳娘最后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小柳啊,咱们家……没多少银子了。”
*
云柳娘还是凑出了一百两银子,交给了云柳。
可这远远不够。
既然会有人压价,那她就做那不吃价的生意,将胭脂卖给那些富贵人家。
但那需要的名声和银子就更多了!
云柳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法子:要债!
几年前,云柳家生意还不错的时候,开过典当铺,也放过贷。借给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不少银子。
还了的倒还好,可偏偏就有些不还的老赖,仗着自己定居别的地方,不再来江宁,便再不理会那债务。
那时云柳爹年轻又刚猛,大多数债还是要的回来。
直到有次,云柳爹被一个狡猾的老赖害的差点没命。云柳家便再不要债了,也不再借银子给别人了。
云柳翻出了家中的债本,上面记着这些年来还没要回的债。
庐州赵家三两,江宁张家六两,淞州钱家二两……
“京城郑家一百两?!”
这下稳了。
只要把这笔债要回来。
云柳拉着自己的爹,雇上几个壮汉,便开始四处要债。
除去一些搬了地方的、一些落魄的,多多少少都要回了。
只是当云柳准备去要回那笔最大的债时,爹拒绝了。
那时云柳刚清点完要回的银子。
足足有四十两!
云柳心里喜滋滋的。
这四十两再加上阿娘给的一百两,再将京城郑家那一百两要回来——不说全要回来,要一半,都够起步了。
可阿爹听她讲完,脸色顿时煞白。
“不行。”爹拒绝得干脆。
“那可是一百两!”云柳急了。
“郑家阴的很,当年你爹我就是因为他们差点没命的。咱们宁可不要这钱,太险了。”
云柳爹的语气严肃:“你万不可再提这事,也不要去想这债了。”
*
云柳从小就胆大。
五岁时,比她大的顽童抢她的玩具,她当场就与那顽童打起来,眼见打不过就咬,硬生生把那人弄哭了。
云柳才不怕危险,更不怕威胁。
“富贵险中求”才是她的信奉的准则。
不险不难,哪里能赚大钱嘛!
既然爹不肯去,那就自己去!
刚好,这生意就在京城开始做,最容易打名声!
云柳兴致勃勃地收拾起了东西。
只是……
正收拾着,云柳忽然犹豫了,她想到一个人。
他如今应该混得还不错。
若是自己去京城碰上了他,他不念旧情倒也算了,念旧情的话……
——那不就完了吗!
可云柳转念一想:
反正都是险,多一险又怎样?
这点风险难道能阻挡她赚钱的决心?
于是在某个天色将曙的清晨,云柳带着那一百四十两还有几个雇的帮手,一同往京城去了。
*
京城的郑家,早年四处做生意,四处借钱,可归还的钱不到三分之一。
云柳不知道这些,只是带着人,拿着账册、文书,便敲响了郑家的大门。
“笃笃笃。”
无人应答。
这宅子真气派。云柳站在门前,望着朱红色的大门出神。
应当不会还不起吧?
她掂了掂手上的木棍。
云柳想着,又叩了叩那兽首门环。
……
没有人?
云柳眉毛一拧,莫不是搬了宅子?
正当云柳抬起手,准备第三次叩门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浅浅露出一条缝来。
透过门缝看去,云柳勉强认出,门里是一个约莫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云柳上前一步,那人却谨慎地将门掩了掩: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江宁云家的。”
门缝里的眼珠子咕嘟打量着云柳:“你来做什么?”
“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叫郑闵的?”
那人没应,率先反问道:“怎么了?”
“七年前郑闵在江宁,留了笔债没还……”
男人打断了云柳的话:"我们这没有叫郑闵的,你找错地方了。"
“我打探过了。”云柳语气肯定,”这附近邻里都说,这就是郑闵的宅子。”
“他现在不在。”那人说着就要关门。
云柳一把将木棍卡进了门缝中去。
身后几人见状,也围了上来。
男人额头隐隐浮现青筋,语气也变得急促:“你想做什么?”
云柳语气也拔高,气势丝毫不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你们欠了这么多年!”
“行了!”男子拿出一张的银票,“先还十两。”
云柳没有伸手。
“怎么,不满意?”男人语气不耐。
云柳眉头一压:“你是大爷还是我是大爷?还十两给你能耐的。当初借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硬气?”
“行了,”那人一咬牙,“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云柳冷哼,“你别关门,我也不进去。”
云柳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男人,却等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递过两张纸,一张是银票,一张是契纸:
“五十两,多的就再没有了。还有一张欠条,是这户人家欠我们的。有一百两,你按着上面写的地方去。但若是你不急的话,就等我们再凑凑,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声音淡淡的,却莫名让云柳听出几分哀婉来。
云柳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那两张纸,却瞥见女人腕上的一块青色。
“你叫什么?”
“我……我是郑闵的妻子。”
“我是问你的名字。”
“周鸣玉。”
“我是云柳,天上的云,江边的柳。现在住在青芜街第七间。”
云柳说完,转身离开了。
*
“南城丞相府……”
云柳低头,看了眼契纸上记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眼大门的牌匾,忍不住咕哝:
“这郑闵居然还有这么大能耐。”
感觉比郑闵还要难搞。
不过郑闵要不到这钱,说不定自己要的到呢?
云柳正想着,门房走上前来:
“这位姑娘,请问你的名帖……”
云柳摆摆手:“我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要债的。”
门房语气恭敬而淡漠:“那姑娘该去衙门公廨才是,私自闯府邸敲门,恕我家大人不见。”
云柳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那郑闵愿意把那借契给自己。
这下该如何是好?
云柳正思索着对策,只听见门房说道:
“姑娘还是尽快离开吧,这般怕是要治罪的。”
治罪?
云柳心里冷哼:欠钱不还也是要治罪的。
这丞相莫非也是个老赖?
不至于吧。
见门房准备驱赶,云柳连忙决定先撤,回去再想对策。
云柳转身。
下一刻,一辆马车却缓缓停在府前。
*
云柳后悔了。
她就不该来要这债的。
拿了那六十两就走不好吗?
云柳捏着茶杯,眼睛和手都像是紧紧黏在上面一般。
谁能想到,这丞相居然是宁珩。
谁又能想到,宁珩就真还让她进来了。
“这位……”眼前人语气短暂地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词句,“夫人。
“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