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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曜川的聘书送到了 周既白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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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白走后,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沈栀一个人。
可她反而更清醒了。
桌上的粥只吃了半碗,已经有些凉。她把盖子重新扣好,没急着睡,而是坐回电脑前,把宋知珩那个访问记录单独拉了出来,做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只有两个字。
旧账。
她以前很少做这种带情绪的整理。
法律工作讲证据、讲链条、讲可验证,情绪是最无用也最容易坏事的东西。可今晚她忽然觉得,有些账就是要一笔一笔摆在眼前,才能看清自己这些年到底替别人填了多少坑。
凌晨一点,林茵发来一条消息。
早点睡,明早我过来。
沈栀回了个好。
然后,她把顾家那一整排还在跳动的未接来电截图存档,连同今天董事会的时间线一起,做了第一份备忘。
她想得很清楚。
只要顾家还觉得她会回头,接下来必然会有人轮番上门。顾母会讲婚礼,顾崇山会讲前途,顾承钧会讲感情。每个人都会挑最容易让她松动的那一面来劝。
那她就不能给自己留糊涂的空间。
她得把每一步都钉死。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门铃准时响了。
沈栀以为是林茵,开门却先看见了酒店服务生。
对方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一只深灰色文件袋和一束很淡的白色洋桔梗。
“沈小姐,这是周先生让送来的。”
沈栀接过文件袋,先看了一眼落款。
曜川资本。
她顿了顿,把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正式聘书。
不是口头邀约,也不是单薄一页的“欢迎加入”,而是一套完整的人事与项目安排:
职位,法律与并购风控负责人。
薪酬,双倍年包。
项目权限,直接向执行董事汇报。
入职时间,今天下午即可。
最下面一页,甚至附了她后续三个月可能接手的项目列表。
沈栀低头看了很久。
她昨晚答应十点去曜川,其实更多是想去看清周既白到底要做什么。可这份聘书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赌她会不会来。
他是在按她一定会来准备。
白色洋桔梗被晨光照得有点发亮。
花束里夹着一张很薄的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十点,别迟到。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也很周既白。
沈栀把卡片放回去,刚抬头,门外就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林茵。
林茵一进门就先看见那束花,又看见她手里的文件袋,脸色明显顿了下:“谁送的?”
“曜川。”
林茵沉默了两秒,才问:“那个周既白?”
“嗯。”
她把聘书递过去,林茵接过来看,越看越安静。等翻到最后一页时,才低低吸了口气:“这条件……”
“很高?”
“不是高,是太高了。”林茵抬头看她,“阿栀,他为什么给你这个?”
沈栀把昨晚顾承钧的电话大概说了一遍,又把宋知珩的访问记录给林茵看。
林茵听完以后,神色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你现在觉得,顾家这回不是一时切割,是后面还有事?”
“对。”
“那周既白呢?”
“他也有他的目的。”
林茵点点头:“但至少他没骗你,他就是冲着目的来的。”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沈栀却一下笑了。
是。
至少周既白没有装。
他从第一面开始就把话放在明面上,要她、看中她、要她去曜川、要她站到顾家的对面。他连关心都带着明确目的,可偏偏这种明确,比顾承钧那种总把感情和利益缠在一起的态度,反而让人觉得安全。
林茵把聘书放下,语气也冷静了很多:“顾家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你昨晚冲动,婚礼的事可以先不提,让我劝你今天回去一趟,把董事会的误会先澄清。”
沈栀几乎一点都不意外。
“还有呢?”
“顾母哭了。”林茵神色有点淡,“说你们在一起三年,她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说承钧压力大,昨天没顾上你,让你千万别和外人站到一边去。”
外人。
这个词一出来,沈栀就知道顾家现在有多急了。
昨天她从会议室里走出去的时候,他们大概还抱着一点侥幸。可一夜过去,曜川的聘书都送进了她房间,他们终于开始怕了。
怕她不是赌气。
怕她真会带着知道的一切,转身去对家那里坐下。
而这,才是顾家今天一早最坐不住的原因。
“妈。”
沈栀抬起眼。
“你怎么回的?”
林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桌上那只装着婚戒和门卡的透明收纳袋推过来。
“我说,东西会还,婚约也会退。”
“你们顾家自己惹出来的事,别再来找我女儿收拾。”
沈栀眼睫轻轻一颤。
她没有说话,只低头把那只收纳袋握在手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逼着自己清醒,逼着自己不要回头,逼着自己把情绪和局势分开。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鼻尖微微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终于不用一个人硬撑了。
“阿栀。”林茵看着她,“你去曜川吧。”
“你不怕我选错?”
“怕。”林茵很坦白,“可比起你继续留在顾家这种地方,我宁愿你去一个至少明着算账的人身边。”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浪漫。
却无比真实。
沈栀笑了一下:“你现在倒是挺看得开。”
“不是我看得开。”林茵叹了口气,“是我昨晚想了一夜,才想明白,你要是真嫁过去,以后只会更辛苦。”
她说完,站起身,替沈栀把外套拿过来。
“去吧,别让人等。”
十点整,曜川资本顶层会议区。
电梯门打开时,整层安静得近乎没有杂音。深灰色地毯、半开放的玻璃墙、前台身后的品牌墙,全都冷静得像某种精密又昂贵的机器。
前台小姐看见她,立刻起身:“沈小姐,周总在里面等您。”
没有访客登记。
也没有多余询问。
像这个名字已经提前被写进了今天所有流程里。
沈栀跟着秘书往里走,经过一面长玻璃的时候,看见自己今天的样子。
白衬衫,黑西装,头发低低束起,脸上连妆都比平时更淡。
看起来很稳。
也很不像昨天那个刚刚退婚辞职的人。
会议室门被推开。
周既白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两份文件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抬头看她,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准时到。
“坐。”
沈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的第二份文件,正是昨晚那份聘书的正式签署版。
周既白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没有任何废话:“签之前,我先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曜川不是收容所,我用你,是因为你值。”
“第二,你来这里以后,顾家的事不会自动消失,反而会更麻烦。”
“第三。”
他看着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放慢任何项目节奏。”
这三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栀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话熟悉。
是这种把所有代价都先摊开在桌上的方式,很熟悉。
它像一道清楚明确的条款,没有温情修饰,却给人足够的判断空间。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三件事。”
沈栀把笔拿起来,放在指间转了一下。
“第一,我来曜川,不是为了躲顾家。”
“第二,我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项目。”
“第三。”
她抬眼,看向周既白。
“你既然敢把位置开给我,就别后悔。”
这句话说完时,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某种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挪开。
不是委屈消失了。
而是她终于重新拿回了选择权。
周既白看着她,眼底那点一直很淡的冷意,终于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点。
不是笑。
更像一种终于等到答案后的确定。
“不会。”
他说。
“沈栀。”
“欢迎入局。”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秘书推门进来,把另一份蓝色文件放到周既白手边,低声说:“周总,泰禾医疗那边的人十分钟后到。顾氏旧项目的补充尽调,他们坚持要今天定口径。”
沈栀眼神一顿。
泰禾医疗。
正是昨晚匿名邮件里那单医疗并购的甲方。
她几乎瞬间明白过来,周既白为什么会在今天把她叫来签字。
这不是简单入职。
是上桌。
而且一坐下,就坐回了顾家最不想让她碰的位置。
秘书退出去后,周既白把那份蓝色文件推到她面前。
“签完,先看这个。”
沈栀翻开第一页,里面果然是泰禾并购补充尽调的风险摘要。标黄的第一处,就是她三个月前曾经坚持删掉、最后又被顾承钧私下加回去的那条回购安排。
她指尖轻轻一停。
“你早就拿到了?”
“昨晚拿到的。”
“所以你昨晚来,不只是为了挖我。”
“当然不只是。”
周既白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沈栀,我花双倍价,不是请你过来疗伤。”
“我是要你替我把顾家最想盖住的东西,亲手翻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栀垂眸看着文件,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
而是一种终于看见棋盘全貌后的清醒。
顾家以为她离开顾承钧,就是离开顾家的局。
可他们没想到,她转身就被送回了牌桌正中。
她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停顿。
签完后,她把文件合上,重新推回去。
“周总。”
“嗯。”
“你最好真的别后悔。”
“我只怕你下手不够重。”
这句话一落,沈栀抬眼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口被压了太久的气,终于彻底顺了。
不是有人替她出头。
是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把账一笔一笔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