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贿赂副本npc》一苗

3、他就是个NPC 主管请送我

　　主卧里没有什么东西多出来，也没少什么。床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白天里显得可有可无，灯罩边缘积了一圈薄薄的灰。卫生间的门关着，和凌晨离开时一样，门板上的漆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床上的被子掀起来一角，掀开的弧度、耷拉在床沿的长度，一切看起来和她凌晨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她半蹲下来看向床底，膝盖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盖在镜子碎片上的卫生纸被掀到一旁，纸的边缘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又随手拨到一边。露出底下的镜子碎片。

　　镜子碎片整体的形状还保持着不规则的三角形，但已经不是完整的一块，碎裂成更小的块状，数了数，九块。碎片之间裂开的缝隙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每一块都微微错位，不再是完整的一片。

　　温言手扶在床上，床垫微微往下陷了一点。脸离床底更近了些，床底灰尘的气味钻进鼻腔。她凑近观察那些碎片边缘之间的痕迹，断裂面是新的，没有灰尘附着。

　　然而她俯身侧头盯着看时，本来照着床底的镜面上忽然浮现密密麻麻的眼睛，好几只挤在一起的深棕色眼珠子斜着看向她，直勾勾的！

　　瞳孔对着她的方向，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蹲在那里。

　　温言呼吸一窒，心跳猛地漏了拍，寒意迅速从心底窜出，缩紧浑身肌肉，寒毛竖立。

　　她忍不住发出抽气声，飞快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硬生生止住，继续去看那些眼睛。

　　那些挤在一起的深棕色眼睛眨了眨，睫毛的弧度一模一样。它们对着她微微弯起，眼角挤出笑纹，像在笑，又像是看到猎物的锁定——瞳孔微微放大，黑色的瞳仁里映出她的轮廓。

　　那些眼睛有些熟悉，它们长得都一样。眼尾的弧度、睫毛的密度、虹膜的颜色，每一只都完全相同。

　　温言深吸一口气，拇指指甲掐在食指指侧，陷进皮肉里。

　　她努力镇定下来仔细看镜子碎片。

　　那好像……那是她的眼睛！

　　九块碎片，每块碎裂的镜片上都浮现出一只眼睛，碎片挤在一起，所以那些眼睛也挤在一起，眼珠和眼珠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挤出格外诡异的眼神和形状。

　　有的朝左看，有的朝右看，有的正对着她，拼凑出一副不可能存在于任何一张脸上的表情。

　　是她的眼睛，不是什么别的怪物。

　　虽然得出这个结论也并没有感到很安慰，但好歹能把刚才那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拉到她略微熟悉的模式里。

　　镜像一直用的是她的形状，又是那个镜像在捣鬼。

　　它是故意的。

　　温言又抽了几张纸，纸张在手里抖开。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把纸全部打湿，湿透的纸巾贴在掌心里凉丝丝的。一张张盖在床底的镜子碎片上，湿纸比干纸贴得更紧，完全糊住了碎片表面。那些眼睛被一层层湿纸遮住，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遮得更严实了。

　　她起身，膝盖上沾了一点床底的灰，随手拍了两下。走到卫生间门口站定，按着门把手，金属把手冰凉，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她自己脉搏细微的震动。
　　一边确认里面没动静，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打开门无论从镜子里看到什么都不要恐惧。

　　确认一眼状态就关门，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温言深呼吸，气息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拧开门把手，锁舌弹开，飞快推开一条缝往卫生间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别的，镜子碎片没掉落满地，洗手台上干干净净，墙上只有布满裂纹的镜面——裂纹从那个三角形缺口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镜子。没有想象中血腥恐怖的画面，只有……她穿着工作服坐在工位上工作的镜像？

　　镜子里，她坐在公司的工位上，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镜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和她在公司时一模一样，偶尔停下来动一下鼠标，然后继续敲。那个镜像偶尔抬头，目光穿过镜面，像是在看镜子外的她，又像是在看电脑屏幕上某个需要处理的文档。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莫名浮上一股更深的不寒而栗。

　　她飞快关上门，门板合上的声音在卫生间里荡了一下。退出主卧。

　　她回到客房，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手掌在手臂上来回搓了几下。抓了几下头发，指尖穿过发丝，用了一点力。喝了口矿泉水，水是冷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戴上工牌，拎起包大步走出这栋房子，大门和院门都确认锁好，院门锁扣咔嗒一声弹回原位，她才站在公交站台上。

　　她翻起胸前的牌子看了眼。

　　[御新科技公司·产品部]

　　员工:温言

　　特长：使用电脑时为“工作”状态，请勿打扰

　　温言呼出一口气，非常想加班，主要是想电脑了。

　　在公司，只要她处于使用电脑的工作状态，基本就是个老油条状态，主管大部分的规矩对她都无法选中。

　　晚上的房屋试睡员工作也是工作，或许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但那栋房子里没有电脑。

　　她可以向公司申请新电脑，但旧电脑会被公司回收，无法带离工位。而且台式电脑体积太大，机箱和显示器加起来十几斤，难以随身携带使用……

　　如果能拥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好了。

　　但笔记本电脑只有主管办公室有一台……

　　思绪翻飞间，公交车掀开浓稠的红雾，车头的灯光在雾里打出两团模糊的光晕，稳稳停在温言面前。

　　温言踏上公交车，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她还在想那台笔记本电脑。塑料座椅和以前一样冰凉，窗外的红雾翻涌着擦过玻璃。

　　五分钟后，公交车停下，周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一名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背着书包下车，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背后的书包鼓鼓囊囊。他走进红雾之中，身影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和之前每次其他乘客下车时一样，温言看不到学生下车地点的站台，公交车外只有红雾环绕。

　　每个人能看到的，大概都只有自己要下车时的那一站站台。

　　二十分钟。

　　温言下车，快步走进公司大门。自动门在她面前滑开，冷气扑面而来。

　　早上九点上班，现在八点半，她要趁中间的时间在公司洗漱并且去食堂吃早饭，动作得快点。

　　电梯门刚关上，门上方的楼层数字正在跳动。她跑过去按下电梯按键的时候，隐约听到电梯里面的人在争论什么。声音透过电梯门传出来，被金属门板闷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火气遮不住。

　　“……都说了宿舍外面有东西，让你别随便开门别随便开门！你为什么不听？！”
　　“怪我？你们把室友关在外面不给开门，还怪我去开门了？”
　　“你们别吵了……”
　　“那他大爷的就是个NPC！你管NPC死活？现在好了，你把王浩宇害死了！”
　　“杨伟你讲点道理！我本来让室友进来就要关门的，是王浩宇自己堵在门口不让人进也不关门，逼问人家规则和怎么转正的，不然就威胁把人继续关外面，他干得出来这事就……”
　　“……拜托你们别吵了……都少说两……”

　　电梯门在按键的控制下又打开时，电梯里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三人发现有其他人在，争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了脖子一样霎时间全都哑了。他们穿着实习生工作服，看着温言走进电梯，不约而同往后挪了挪，鞋底在电梯地板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

　　温言目光扫过他们，发现其中有两个是昨天下班时在电梯里碰到过的面孔，分别是当和事佬的那个、和那个给室友开门的。两人的表情还残留着刚才争吵时的激动，脸上的血色没褪干净。

　　另一个则是陌生面孔，站在两人中间，肩膀微微内扣。

　　她没有过多停留视线，转过身，按下公司食堂的楼层。按键亮起，发出暗淡的黄光。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金属门板合拢，将外面的走廊一点点遮住。电梯里的三人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句不提刚才争论的事情，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稳定的响着。

　　但温言没忽略他们刚才争执时说的话。

　　她听得清清楚楚。

　　“NPC、规则、转正”以及“有人死了”。

　　实习生想转正倒是正常，想了解公司和宿舍的规矩也符合常理，但“NPC”？他们把同一个宿舍的另一个人称为NPC。

　　温言记下这一点，从电梯门的倒影里观察他们。电梯门的金属表面映出三个人的轮廓，边缘有些模糊。

　　三名实习生安静得像雕塑一样，动都没多动一下。周末的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陈橙的喉结偶尔滚动一下。杨伟的眼睛盯着地板，睫毛在倒影里轻轻颤动。

　　但他们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火焰燃烧的气息，即使在倒影里也能感觉到那种躁动。

　　而电梯门的倒影里，温言自己的气息，看起来像没有波澜的水面，只是偶尔有几圈涟漪划过。

　　她和这群实习生一定有哪里不一样。

　　温言越发确信昨天坐电梯时就发现的这一点。

　　她抬手摸了摸工牌，回过头看着电梯里的三名实习生，唇角弯成一个友好的弧度，语气尽量柔和:“你们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吧？我是产品部的温言。你们这么早过来也是去食堂？”

　　三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周末和杨伟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电梯壁上。

　　而后他们以一种充满警惕却又隐含期待的目光看向她。

　　怕她，但又期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

　　“……对、对，负责人说过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可以去公司食堂吃饭……”戴着眼镜、圆脸，个子偏矮，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的男人忐忑地答了一句。声音和刚才劝架时一样弱弱的，像是胆子一直这么小。
　　但他是第一个主动开口回复的。
　　他是刚才三人争执中试图劝架的那个，“我叫周末。”

　　“……陈橙。”三人中被指责害死室友的那个人开口，他长得浓眉大眼，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印，撇着嘴，脸上还残留着点不服气的神色。

　　“我叫杨伟。”最后一个身材和脸颊都干瘦干瘦的人说道。他说完就抿住了嘴，颧骨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出。

　　陈橙看着温言，犹豫了下，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又转回来，还是忍不住问：“昨天是不是在电梯里碰到过你？产品部在哪里啊，和实习生不在同一层吗？我昨天都没有看到有产品部……”

　　温言点头：“产品部在五楼……”

　　电梯到了。头顶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显示，迈出电梯，看向三人，从包里取出手机，以一种更加柔和的语气提醒似的说道：“时间不早了，得赶在九点前到达工作岗位，不能迟到……加个联系方式吗？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哦，公司里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少呢。”

　　三人眼前一亮，脸上的惊喜完全压过警惕，把刚才的争执甩到九霄云外。周末飞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杨伟和陈橙也手忙脚乱地摸手机，陈橙的手机还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三人纷纷凑过来和她交换联系方式，一个个嘴里像是抹了蜜。

　　“加！什么都可以问吗？温言姐你人真好！”
　　“温言姐你是我来公司后遇到最好的人！”
　　“温言姐姐，你知道实习生怎么转正吗？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温言微笑：“转正不难……时间不够了，有时间跟你们好好聊聊。上班要专心啊，尤其是主管和负责人在的时候……同事之间也要注意。”

　　丢下这么一句友好提醒的话，温言和三人分开，转身进入食堂点餐吃早饭。她迅速解决早饭后去五楼的卫生间洗漱。

　　捧起水洗了洗脸，凉水泼在脸上，顺着下巴滴到洗手台上。她抬头看着公司镜子里的镜像。

　　镜像也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与镜子外的她对视，没有做出任何异于寻常的动作和表情。

　　和那栋楼里的镜子不一样。这里的镜子只是一面镜子。

　　温言看着镜子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慢慢擦掉脸上的水珠。纸巾在脸上按了两下，洇出几块湿痕。

　　主管的笔记本电脑在办公室，办公室在三楼楼道旁边，下班时间和休息时间都上锁，只有上班时间内是不上锁的。那道门她路过无数次，门板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

　　新来的这批实习生大部分的活动范围在二楼。二楼的走廊比五楼热闹，经常有人进进出出。

　　实习生有时候会被公司里的人叫去打杂，上班期间偶尔出现在其他楼层也不奇怪。一个实习生拿着一叠文件从三楼走到五楼，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那么问题来了，偷到主管的笔记本电脑一共需要几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