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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吗? 打扫是不可 ...

  •   推开房子的门,客厅里和早上离开时一样。

      灰尘均匀地铺在茶几和电视柜上,沙发上的靠垫歪着,和早上离开时角度一致。空气中有股陈旧空旷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被阳光晒过的布料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回音让这栋屋子里每一点细碎的声音都格外明显——门合页的轻微摩擦声在客厅里荡开,传到走廊尽头又折回来。

      通往二楼的楼梯被木板钉死封住了,木板横七竖八地钉在楼梯口,钉子有粗有细,锈迹和新痕交错,不是一次钉上去的。温言没有要去挑战的打算,一楼有三间卧室、两间卫生间,足够使用。

      温言看了眼地上的脚印,地面的灰尘上只有她自己的足迹,鞋印从门口延伸到主卧,又从主卧延伸到客厅,是她早上离开时的路线。她关上身后的大门,门锁咔哒一声扣死。走进一楼主卧把包放在床头柜,这间屋子昨晚被简单清洁过,床头柜表面擦过,但边角还积着薄灰。昨晚她就是睡在这张床上的。

      温言从包里摸出手机,站在主卧门口,打开相册里早上拍下的主卧房间照片,依次对比:

      浅蓝色的被子没叠,枕头歪着,褶皱的纹路和照片里一样,凹陷的弧度也没有变化。蓬松度、颜色无变化、没有产生新污渍。
      床头柜上有几条划痕,划痕的长短、深浅、方向和照片里一致。
      窗帘的位置、褶皱,考虑到或许会有风的元素,无明显变化。窗帘布的下摆垂在同样的角度,没有飘动过的痕迹。
      天花板、墙壁、地板,无变化。墙角那条细小的裂缝没有扩大,地板上她昨天踩出的鞋印还在原处。

      温言蹲下来,看向床底。

      床底有一块不规则三角形的镜子,边缘锋利,断口处反射出细碎的亮光,看起来是从哪里破碎的残片。它就安静地躺在床底正中央的地板上,周围是一圈细细的灰。

      手指划了一下相册,翻到早上拍的床底照片,照片里,床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均匀的灰,更别提那么大一块明显的碎镜子。

      哪儿来的?

      生活不易,温言叹气。

      她没碰那块碎镜子,从包里摸出纸巾,连抽好几张,纸张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她把胳膊探进床底,袖子蹭到地板上的灰尘,小心翼翼把几张纸巾一层层盖在碎镜子上面,盖得严严实实,纸巾的边缘压在镜子四周的地板上。然后过去把窗户关好,窗框和窗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扣上窗锁,免得进来什么妖风把卫生纸吹飞了。

      做完这些,温言走进主卧自带的卫生间,看向卫生间里的镜子。

      镜子的右上角缺了一角,不规则三角形,和床底下那片的形状一样。缺口边缘参差不齐,从缺口处能看到镜子背后的墙,灰白色的墙面。

      镜子里映出温言的镜像,齐刘海、一刀切的黑色短发,穿着公司里的制服,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黑色长裤。
      化着淡妆,细弯的眉,有明显眉峰,右边眉尾上方有一颗红棕色的平痣。大小中等但偏长的眼睛,深棕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上扬,鼻头微翘。嘴唇薄厚适中,线条很利落,面部线条轮廓清晰。

      此刻镜子里那张脸微微低头,视线上抬与镜子外的温言对视,唇角下撇、眼神哀戚绝望,眼瞳里像含着一层水光。手里捧着一块不规则三角形镜子碎片,碎片上映出她的镜像——镜像里的她手里也捧着一块碎片,碎片里又映出更小的镜像,一层一层往里套,看不到尽头。

      镜子外的温言没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照镜子,并没有做出那么丰富的表情,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什么镜子碎片。

      镜像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什么。唇形缓慢地张合,像是在说一串很长的话,又像是在重复同一个词。

      温言看着,没吭声。

      对于一个陌生地方完全未知的规矩不了解时,少说少做比较好。

      这是温言进过经理办公室后得出的经验,那次进入经理办公室的员工有三十名,最后只出来十名。

      出来之后,温言就得到能力的提升,比如工作证上写的那条“使用电脑时为‘工作’状态,请勿打扰”,就是那次得到的。

      这让她想晋升成为主管这个理想更有竞争力了。
      活着就是竞争力。

      镜像里的她满脸绝望,仿佛什么力量控制住难以反抗,一只手颤抖挣扎着握紧镜子碎片,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指节发白,抬起手,尖角对着自己的脸。
      动作很慢,像是有人在掰着她的手往下按,又像是她在拼命往回拉。尖角用力划下去,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涌出,从额头斜斜划到下巴,伤口翻开,露出底下红的白的。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交叉在脸上,整张脸已经没办法看了。血顺着下巴滴到镜子里那个她的衣领上,白色衬衫领子洇成深红。

      温言皱眉,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后颈浮起的鸡皮疙瘩,垂下视线不再看,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流冲击在洗手盆里,声音盖过了卫生间里其他所有的细微声响。她转身离开洗手间。

      对方处于吓唬她的阶段,这和主管今天站在她和吴静恬背后闻气味找证据的动作很相似。
      对方有恶意,却没有直接跳出来,那就是被限制,才会做出不寻常的举动来诱导自己干点什么符合对方心意的事。

      这栋房子里的规矩温言不懂,但这套通用常识,她早就摸清了。

      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温言从包里取出笔和记事本,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她开始动笔记录今天的发现。
      ……

      【房屋试睡工作第二天,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客厅、院子无异常。
      主卧室床下镜子碎片一块,疑似镜子里的存在放置,它能做到的行为比昨晚多了。已遮盖镜面,无其他异常。
      主卧卫生间,镜面影子再次自行活动,以镜子碎片演绎无法自控的自残行为,疑似想让我产生恐惧和应激动作,结合床下镜子碎片的发现,或许带有“预言”我身上之后会发生事件的意思。
      画面冲击太大,担心继续观察镜面会导致我心理防线崩溃,因此未敢继续观看。
      ......

      写完这一页,停笔,笔帽咔嗒一声盖回去。温言往前翻了一页,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那是昨天记录的。

      ......
      【房屋试睡工作第一天,凌晨两点十分】
      未发现任何异常声响和气味,院子里没有虫鸣,周围完全寂静。窗外连风声都没有。
      主卧卫生间镜子异常,起夜上厕所时路过镜子,发现镜面镜像与我的动作表情不匹配,对方看着我在微笑,嘴角朝我的方向咧开。我有点惊吓,只看着对方,没敢做多余举动。
      十秒后,对方像是在说什么,嘴唇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我没回应,离开卫生间,检查其他房间里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都有它在动。
      【总结:它无法发出声音、这栋房子里所有镜子都是它的媒介、它不能离开镜子,至少在目前的规矩里不能、它无法主动吸引谁去照镜子。其余规则目前不明。】
      ......

      翻回第二天的记录,纸张在指间翻过去,继续落笔:

      .......
      第二天较第一天有明显差异。
      1.镜面右上角碎裂,残片在床底发现。已经能够影响到镜子外。
      2.镜像动作比第一天更直白有冲击力。
      造成变化的可能性:时间推移相关、我的举动。
      ......

      记录得差不多,也没别的信息变化,温言合上记事本塞回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翻了翻。
      发现一条未读讯息,是6:05发来的。
      【室友·林小乔】:今晚回不回公司宿舍?连续三天晚上查寝时不在宿舍,以后宿舍都没有你的床位。

      X!【温言】:不回。

      消息没能发出去,前面是红色感叹号。

      温言重新点击发送,仍旧失败,红色感叹号又弹出来一次。看起来像是没信号导致消息发送失败,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是满格的,五格信号标得整整齐齐。

      切到联系人列表,温言挨个给不同的同事发送消息。

      X!【温言】:在吗?
      X!【温言】:在吗?
      X!【温言】:你好?

      全部发送失败。每一条前面都挂着同样的红色感叹号,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她又翻回林小乔那条讯息,上面显示对方发送信息的时间6:05,那时候她刚下班,还在公司没出来。消息的内容、标点、时间戳,都好好的在那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寄来的信。

      而现在,温言在另一栋和公司毫不相干的屋子里。

      她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在太阳穴上转了两圈。打开通讯录,挨个拨打电话,连经理办公室的电话都壮着胆子按下去了。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全都是这一句。连机器语音的语调都一模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像录音带卡在同一个地方。

      温言打开浏览器,随手输入“镜子”两个字,搜索。
      网络很快响应,出来一堆关于镜子的信息,百科词条、民间传说、物理原理,排列得整整齐齐。

      好么,网络确实没问题。

      温言把这一发现记在记事本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了几行。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路过镜子的时候看都没多看一眼,视线从镜子前面的地面上扫过去,脚步没有停顿。

      回到床上躺着,床垫的弹簧轻微吱呀了一声。她打开消消乐玩了半天,彩色方块在屏幕上无声地消除,总算熬到九点多,躺床上睡觉。

      “咔、咔咔……”某种物品裂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细微却不容忽略,像是有人在很远处掰断一根干树枝,声音却穿过墙壁传到了耳边。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明显。

      温言被吵醒了。
      她摸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眯了一下,凌晨2:05。

      声音是从卫生间里传过来的,裂开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挣开束缚,每一声“咔”都带着一种吃力的、缓慢的节奏,仿佛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从裂开的地方挣脱出来。

      温言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床边一小圈。她轻手轻脚起身,脚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站在卫生间门口,停住,静静听里面的动静。

      镜子裂开的声音还在持续,裂纹似乎扩大了,声音更响更细碎。从“咔咔”变成了“咔咔咔咔”,像是裂缝在镜面上四处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咔……咔……咔……”
      碎裂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一齐响起,几乎在身后!

      温言飞快回头,连带着转回身体,手臂在身前曲起。
      身后什么也没有。床头灯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卧室,被子掀开一半搭在床边。
      但碎裂声还在响。

      温言目光在床上顿了一下,看向床底下——那里有一片镜子碎片。

      她半蹲下身体,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向床底,白色的光束切进床底的黑暗里。床底下盖着镜子碎片的卫生纸边缘翘起,正在微微颤动,每一下颤动都在一点点往旁边挪动开,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顶开遮盖。纸的边缘一翘一翘的,节奏和碎裂声同步。

      “咔、咔、咔、咔……”断裂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床下、卫生间里,密集得像锣鼓,两面同时敲,吵得人心慌意乱。

      温言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和能力,果断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带子甩上肩膀。走出主卧,关上主卧的门,反锁拔掉钥匙,金属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两圈。去了没有卫生间和梳妆台镜子的客房。

      细密不断的咔咔声被她甩在身后,隔着一道门,声音闷了一些,但还是在响。

      从房间里反锁客房,关好窗户,窗框扣死。抖了抖客房床垫上的灰,灰尘在灯光里扬起又落下。从衣柜里抱出被褥铺上,被褥有一股樟脑丸的气味,布料带着股微凉的潮意。
      温言躺进去继续睡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分,手机闹钟响了,温言按掉三次闹钟,总算在八点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客房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她看着陌生的客房,天花板上的灯和主卧的不一样,愣神了几秒,想起昨晚的事,脑子瞬间清醒了。

      很提神。

      她起身站在客房门口从里面敲了敲门,指关节在木板上叩了三下。趴在门上听了一会。
      屋子里寂静无声,没有咔咔声,也没有别的。

      确认房子里没有多出点什么,她才小心翼翼打开门,门把手慢慢往下压,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响。前往主卧,用钥匙打开主卧的门,钥匙插进锁孔,慢慢转动门把手。

      里面没动静。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声音,视线扫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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