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不宜谈恋爱》青依竹霖

4、火锅店里的“毒鸡汤” 彩排结

　　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学校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乔妖妖拖着那条开了线的红裙子，像个刚从哪个野台班子逃出来的戏子，走在前面，垂头丧气。
　　诸葛来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厚德”扇子，步伐稳健，仿佛刚才在台上被追着砍的人不是他一样。
　　“诸葛主席，”乔妖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路灯的光晕打在她脸上，显得那层厚厚的舞台妆更加惨白，“我是不是没救了？”
　　“嗯？”诸葛来正在看表，计算回家坐哪趟地铁最省时间。
　　“我是说那个节目。”乔妖妖指了指礼堂的方向，“我觉得我像个跳大神的。刚才台下的灯光师估计已经在群里吐槽我了。”
　　诸葛来合上表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学生，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维修的bug。
　　“乔妖妖同学，”他开口了，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节目叫《墨韵·武魂》吗？”
　　“因为策划脑子进水了？”
　　“错。”诸葛来摇摇头，“因为策划想表达的是，在极致的混乱中，寻找秩序的美感。而你，完美地诠释了前半句。”
　　乔妖妖：“……”
　　这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
　　“走吧。”诸葛来把扇子收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教导处吗？我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吗？”
　　“火锅店。”诸葛来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庆祝你今天没有把舞台拆了。”
　　乔妖妖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学校后街的一家老火锅店。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热气腾腾地熏得人睁不开眼。
　　乔妖妖这才发现，脱掉了那身滑稽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普通黑色卫衣的诸葛来，看起来顺眼多了。至少，不再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了。
　　“点菜。”诸葛来把菜单推给她，自己掏出手机开始计算热量，“毛肚一份，鸭肠半份，肥牛两份。注意，我们今天的摄入卡路里不能超过1500大卡，否则会影响明天的体能储备。”
　　“诸葛来，”乔妖妖把菜单拍在桌子上，眼神犀利，“我们现在是在吃火锅，不是在实验室喂小白鼠。能不能把你的计算器收起来？”
　　诸葛来动作一顿，默默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锅开了。
　　毛肚七上八下，鸭肠烫得卷曲。
　　乔妖妖夹起一块肥牛塞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间冲淡了下午的挫败感。她一边吃，一边开始她的“毒鸡汤”演讲。
　　“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夹着藕片，眼神空洞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是为了在年会上出丑吗？还是为了被一个连笑都不会的人嫌弃？”
　　诸葛来正在优雅地涮菜，闻言抬头：“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人活着是为了自我实现。你现在的自我实现，就是把那个节目跳好。”
　　“我不行了。”乔妖妖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我可能是个孤儿。我连袖子都能跳断，我还能干嘛？”
　　诸葛来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夹起一块烫好的豆腐，稳稳地放进乔妖妖的调料碗里。
　　“乔妖妖。”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难得没有带“同学”二字。
　　“干嘛？”乔妖妖闷闷地应道。
　　“你知道吗？下午你在台上转圈的时候，虽然像个失控的陀螺，但你摔倒的那一瞬间，反应速度很快。”
　　“那是本能反应好不好！”
　　“本能反应也是反应。”诸葛来慢条斯理地说，“很多人连本能反应都没有，只知道站在那里发呆。而你，哪怕出丑，也是在积极地出丑。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乔妖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你这是在安慰我吗？诸葛主席，你居然也会安慰人？”
　　“不。”诸葛来否认得很快，“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数据分析显示，越是害怕出错的人，往往越容易创造奇迹。因为你已经跌到了谷底，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向上。”
　　乔妖妖看着他，突然觉得这碗蘸料里的醋好像放多了，酸得她眼睛发涩。
　　“而且，”诸葛来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刚才你在台上把剑扔出去的时候，全场唯一一个没笑的人，是我。”
　　“啊？为什么？”
　　“因为……”诸葛来顿了顿，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真的用那把剑去砍人，说不定真的能赢。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还挺……带感的。”
　　乔妖妖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不是被辣的，是被他那句“还挺带感的”给烫的。
　　这算是……表白吗？
　　不，这肯定是诸葛来式的评价。
　　但这评价，怎么比表白还让人心跳加速？
　　“那个……”乔妖妖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豆腐，声音细若蚊蝇，“那你刚才说的那个规定……年会期间不准谈恋爱……”
　　“怎么了？”
　　“如果我非要谈呢？”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诸葛来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火锅的热气，让人看不清情绪。
　　半晌，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淡淡地说道：
　　“那我会把你列入‘高危风险管控名单’。一旦发现有违规迹象，立即采取隔离措施。”
　　“比如呢？”
　　“比如，”诸葛来把白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让你负责洗全剧组的碗。”
　　乔妖妖：“……”
　　她就知道！
　　这顿火锅，吃得她心情复杂。
　　一半是辣的，一半是甜的。
　　还有一小半，是想把诸葛来扔进火锅里的冲动。
　　“对了，”结账的时候，诸葛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这顿我请。但是，根据AA制原则，你需要支付你那部分的热量消耗。也就是，陪我练舞到十点。”
　　乔妖妖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诸葛来那张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欠揍的脸。
　　她突然觉得，“年会不宜谈恋爱”这个规定。
　　简直就是个屁。
　　她偏要谈。
　　哪怕只是为了气他。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