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不宜谈恋爱》和烨谷米

23、落汤鸡与玻璃橱窗 六月的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烈日当空，蝉鸣噪耳，这会儿功夫，教学楼外的天空就像被人捅破了个窟窿，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激起一阵阵白茫茫的水雾。
　　乔妖妖和诸葛来刚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这气势汹汹的雨幕，眉头紧锁。
　　“根据气象局的雷达图，这场雨至少要下两个小时。”诸葛来低头看着手机，语气里透着一股“计划被打乱”的不悦，“我们错过了最佳撤离时间。现在冲出去，会被淋成落汤鸡，导致感冒概率上升至87.3%。”
　　“那怎么办？”乔妖妖看着雨帘，有些发愁，“我晚上还约了室友吃火锅呢。这雨要是下到晚上，我的毛肚和黄喉都要等凉了。”
　　“等。”诸葛来言简意赅，靠着墙，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学生会的信息，“利用这段时间，把上周没写完的活动策划案补一下。你如果不说话，我还可以顺便打个电话给王教授汇报进度。”
　　乔妖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等了半个小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风也刮起来了，雨水被吹得斜斜地打进来，打湿了乔妖妖的裤脚。
　　“不行，等不了了。”乔妖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火锅店可是预约制，“诸葛来，冲吧！只要跑得快，病毒就追不上我们！”
　　她刚要迈出一步，就被诸葛来一把拽了回来。
　　“别动。”诸葛来皱着眉，指着马路对面，“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乔妖妖看到了一个红色的铁皮电话亭。那是学校几年前装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大多成了摆设。但在这种暴雨天，它简直就是诺亚方舟。
　　“快！过马路！”诸葛来合上伞，拉着乔妖妖的手就冲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全身。
　　乔妖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入，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她从来没跑这么快过，高跟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两人狼狈地冲进电话亭。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空间瞬间变得极其逼仄。
　　这个电话亭原本设计只能容纳一个人打电话，现在硬生生塞进了两个人，还是两个大活人。
　　诸葛来个子高，站在里面，头顶几乎要碰到那个圆形的顶棚。乔妖妖稍微矮一点，但也得缩着脖子。两人面对面站着，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中间连一只手掌的距离都没有。
　　“咳。”诸葛来清了清嗓子，试图往后退一点，但他的背已经紧紧抵住了电话亭的后壁。
　　乔妖妖更是动弹不得，她被诸葛来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被雨水打湿后的薄荷味，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皂角清香。
　　“那个……”乔妖妖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肩膀，“有点挤。”
　　“这是空间利用率最大化。”诸葛来一本正经地分析，虽然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有些微喘，“根据体积计算，这个2立方米的空间容纳两个人是完全可行的。只要保持静止，就不会发生物理碰撞。”
　　话音刚落。
　　一阵狂风猛地刮过。
　　电话亭顶棚发出“哐哐”的响声，整个亭子都晃了一下。
　　乔妖妖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诸葛来怀里一缩，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诸葛来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乔妖妖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一阵阵温热。他的心跳开始失控，那种精密的计算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别怕。”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这亭子抗风等级是8级，刚才那阵风只有5级。结构稳固，不会倒。”
　　“可是……可是外面好黑啊。”乔妖妖把脸埋得更低了。
　　外面的雨声像是在擂鼓，路灯在雨幕中显得昏暗而模糊。
　　而这个小小的、漏风的电话亭，成了暴风雨中唯一的孤岛。
　　就在这时，一辆校车缓缓驶过。
　　车上的学生们无聊地望着窗外，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红色的电话亭。
　　一个高大的男生，把一个小巧的女生紧紧护在怀里。
　　男生的背宽阔，女生的脸埋在他的胸前。
　　隔着满是水汽的玻璃，这个画面像是被定格的电影镜头，唯美，又带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快看快看！”车上有同学惊呼，“那是诸葛主席吗？”
　　“卧槽！真的是！他在电话亭里抱着乔妖妖！”
　　“这也太刺激了吧！简直是偶像剧现场！”
　　“快拍照！发朋友圈！这绝对是大新闻！”
　　闪光灯亮起。
　　“咔嚓。”
　　“咔嚓。”
　　诸葛来敏锐地听到了快门声。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看到了校车上那一张张兴奋的脸和闪烁的手机屏幕。
　　他的脸瞬间黑了。
　　这哪里是避雨，这分明是被关进了动物园的笼子里，供人参观。
　　“乔妖妖。”他咬着牙，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你可以松手了吗？我们好像被围观了。”
　　“啊？”乔妖妖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好对上校车上一双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
　　“啊——！”
　　乔妖妖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诸葛来，整个人缩到了电话亭的角落里，双手捂住脸：“完了完了！全完了！我的清白！你的名声！”
　　诸葛来无奈地看着她。
　　他转过身，面对着玻璃窗外那些还在拍照的学生，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然后面无表情地，对着车窗，比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国际通用的手势——
　　中指。
　　车上的学生：“……”
　　诸葛来转过身，拉起还在捂脸的乔妖妖。
　　“别捂了。”他没好气地说，“反正也拍下来了。解释不清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雨小了一点。跑吧。”
　　“现在？”
　　“现在。”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预备——跑！”
　　门开了。
　　两人再次冲进雨里。
　　虽然被淋成了落汤鸡，虽然被全校围观，虽然形象全无。
　　但诸葛来牵着乔妖妖的手，跑得飞快。
　　他觉得，比起那个漏风的电话亭，还是外面的暴雨更让他清醒。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计算心跳的频率，也不用担心那个该死的“重点保护对象”会撞坏他的肋骨。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