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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病自理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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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灯是凌晨四点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咽口水都疼。她挣扎着起身想喝水,一下床,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个趔趄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她撑着床沿爬起来,灌了一大杯凉水,又缩回被子里。
闭上眼,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发酸。
闹钟响了三次,她才勉强把自己从床上拖起来。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客厅里正好传来一阵轻微的油烟味。
周肆站在厨房里,正在煎一个荷包蛋。
听到开门声,他习惯性地侧过头。
目光落在林灯脸上的那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周肆问。
“有吗?”林灯嗓音沙哑,说话像是带着一股破锣音,“我没事,就是晚上可能没盖好被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脑子一阵阵发蒙。
走到餐桌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周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发烧了。”他说,语气肯定。
“我感觉还好。”林灯勉强站稳,甩开他的手,“别操心了,我去上班。”
“烧成这样还上班?”周肆皱起眉头,“你脸都白得发灰了。”
林灯没理他,绕过他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点吓人,脸颊烧得通红,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得起皮。
她在卫生间洗漱完,强撑着换了件外套,拎起包走到玄关准备换鞋。
周肆跟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两份打印好的协议。
“协议第七条,生病自理。”
林灯回头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没让你管我。”
“这条的意思是你生病了应该主动休息,而不是强撑着出去传染别人。”周肆把那页协议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条款,“你既然签了字,就按规矩来,你今天不许出门。”
“周肆,我有个项目今天要交——”
“请假。”
“请假扣钱啊大哥!”
“扣的钱,我从你房租里减,行不行?”
林灯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你跟我非亲非故的,你替我补扣的钱?”
周肆没理会她的反问。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那颗刚煎好的荷包蛋和一碗白粥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先把粥喝了。”他把筷子搁在碗边,“我去楼下药店买体温计和退烧药。”
“不用……”
“第三条协议,按时归寝,你昨天回来是挺准时的,但你不舒服应该早点说。”他顿了顿,“你这是在逞能,林灯。”
林灯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她看着茶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还有那颗边缘煎得微微焦黄的荷包蛋,鼻头忽然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端起那碗粥。
粥还是热的,米粒已经完全熬化了。
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她干裂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周肆已经换好了鞋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防盗门关上。
林灯坐在沙发上,端着粥,看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大概十五分钟后,门锁转动。
周肆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换下鞋子,走到沙发旁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电子体温计、一盒退烧药、一盒感冒冲剂,还有几个退热贴。
“你买了这么多?”林灯放下碗。
“不知道哪个管用,都买了。”他把电子体温计递过来,“张嘴,量一下。”
林灯把体温计含在嘴里。
她看着周肆弯腰把她喝空的碗和筷子收走,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那动作熟练得就像他做过千百遍一样。
“嘀——”体温计响了。
周肆拿起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七。”
“还不算高烧……”
“三十八度七还不算?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周肆拆开退烧药的包装,抠出两粒胶囊,递到她手里,“吃了。”
林灯接过药,就着他递过来的温水,仰头吞了下去。
“你去床上躺着。”周肆说。
“躺沙发就行,我怕传染给你。”
“我体质没你想的那么差。”周肆伸手把退热贴拆开,“低个头。”
林灯乖乖低下头。
周肆把那张退热贴准确无误地贴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瞬间渗透进皮肤,她整个人舒服得打了个哆嗦。
“谢谢你啊,周肆。”林灯声音闷闷的。
“第七条,生病自理。”周肆直起身,“你生着病,自理不了,我这是行使室友的人道主义义务。”
“你这人道主义义务也太到位了。”林灯忍不住笑了笑,结果笑完又咳了几声。
周肆没再说话。
他把她用过的杯子和碗拿回厨房洗了,然后走回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抱着一条薄毯,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你要是冷就盖着,我去工作,有事叫我。”
他转身回了房间,门虚掩着。
林灯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那条搭在扶手上的薄毯。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条毯子,布料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窝进沙发里,把薄毯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睡过去了。
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报表和数字。
后来,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她微微睁开眼。
周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
他正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他看到她醒了,有点窘地收回手:“你出汗了,退热贴不顶用,我给你换了个湿毛巾。”
林灯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低着头,动作很轻。
“周肆。”
“嗯?”
“你今天不上班吗?”
“下午的活,不急着赶。”
“那你……”林灯嗓子有点哑,“你昨天分了半碗面给我吃,今天又给我买药、做饭,还把毯子拿给我盖,你那条协议还管不管用了?”
周肆蹲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停了几秒。
“协议说,生病自理。”他垂下眼,“但你刚才吃药的时候,右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这种情况下,没人照顾你,你在房子里烧到昏过去,我还得打120,浪费公共医疗资源。”
“你这话说得……”林灯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咳了起来。
周肆站起身,把那条毛巾重新洗了一遍,拧干,又敷回她额头上。
“行了,别说话了,闭上眼,再睡会儿。”
林灯看着他。
阳光从窗边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本来就白的皮肤,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更透了。
他是真的生病了。
但他在照顾她。
“周肆。”林灯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嗯?”
“下次你要是生病了,”她顿了一下,“我也照顾你。”
周肆拧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她。
只是低着头,把那条毛巾在脸盆里抖了抖。
“……好。”
这一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差点被水声淹没。
但林灯听到了。
她闭上眼睛。
那晚,林灯的烧反复了几次。
半夜两点多,她又醒了,咳得胸口疼。
她迷迷糊糊地想爬起来找水喝,一转头,看到自己床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杯新的温水和一盒拆开的药。
她摸了一下杯子,还是热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周肆还没睡。
林灯把水喝了,又重新躺下。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签那份协议,他们现在会是什么关系?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林灯醒来的时候,烧已经完全退了。
虽然嗓子还是有点疼,但整个人终于有劲儿了。
她爬起来,走出房间。
周肆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他背对着她,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
“你醒了?”他问。
“嗯。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熬了锅粥。”周肆侧过身,指了指灶台上那锅冒着热气的白粥,“加了点瘦肉末,补力气的。”
林灯看着那锅粥,又看了看周肆。
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应该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睡了一些。”周肆关了火,“你昨天后半夜没再烧起来,应该没事了。”
“周肆。”
“嗯?”
“协议第七条,是生病自理。”林灯看着他,“但你昨天晚上,给我换了三次毛巾,对么?”
周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盛粥的动作依然很稳,他把盛好的粥递到她面前。
“喝吧,喝完去上班。”
林灯接过那碗粥。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肉末和葱花的香气。
她低下头,喝了一大口。
粥熬得极烂,肉末已经炖得入口即化。
她端着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正在被一碗又一碗的热粥,慢慢泡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