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同居协议》南檐客

5、费用AA 周

　　周六下午，林灯趁着难得的休息日去了一趟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

　　她其实没什么想买的，主要是冰箱太空了。
　　上次那包泡面吃完之后，她一直琢磨着该囤点正常的东西。

　　生鲜超市不大，货架之间挨得很紧。

　　林灯正蹲在泡面货架前面挑口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推着一辆银色的购物车，停在旁边的蔬菜区。

　　他正低头看一盒鸡蛋。

　　林灯站起来，推着自己的车走过去，凑到他旁边看了一眼。

　　“你买鸡蛋呢？降价了？”

　　周肆听到她的声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嗯，打折，买一送一。两个人在家，屯着不会坏。”

　　“你还会逛超市？”林灯觉得有点稀奇，“我以为你一日三餐都靠外卖或者自己做点冷食呢。”

　　“自己做便宜。”周肆把那盒打折鸡蛋放进购物车里，语气平淡。

　　林灯顺着他的购物车看了一眼。

　　车里装了一颗大白菜、两个西红柿、一小把葱、一袋挂面，还有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着的小盒子。

　　因为袋子是半透明的，林灯隐约看出来，那是一盒高营养的蛋白粉，旁边还有一盒包装很冷淡的药盒。

　　林灯没多嘴问那盒药是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堆几乎全是特价标签的蔬菜，开口说：“你买菜都买打折的？”

　　“能省则省。”周肆推着车往前走，“第四条，费用AA。水电燃气物业费，加上日常开销，我不喜欢在钱上面扯不清。”

　　“你这话说得跟我多败家一样。”林灯跟在他旁边，“怎么，你怕我找借口不给你钱？”

　　“不是怕。”周肆停在一个调料架前面，拧开一瓶酱油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又放了回去，“是习惯。”

　　林灯注意到，他放回去的那瓶酱油，比旁边那排贵了两块钱。

　　他就连买酱油，都要挑最划算的。

　　“你这个人活得真精细。”林灯感叹了一句，“跟着你过日子，绝对穷不了。”

　　周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过她的手推车，把她车里的泡面全拿出来，放到旁边不显眼的货架底层。

　　“哎，你干嘛——”林灯急了。

　　“泡面不健康。”周肆说，“钠超标，油脂也重。”

　　“我吃泡面碍着你第四条协议了？”林灯瞪眼。

　　“没有碍着第四条。”周肆直起身，“但是你昨晚吃了我熬的粥，说明你的胃，需要正常的食物。泡面，少吃。”

　　林灯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那我不买泡面，我买点速冻水饺总行了吧？”

　　“速冻水饺可以，猪肉白菜的，比较好消化。”

　　“……”林灯翻了个白眼，“我买东西，你这也要管啊？”

　　周肆没再说话。他已经转过身，推着他的购物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了。

　　林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两块钱的酱油、打折的鸡蛋、一袋挂面，还有那盒藏在袋子里的营养品。
　　他活得这么精打细算，到底是为了什么？

　　算了，不想了。
　　林灯匆匆拿了一袋猪肉白菜的速冻水饺，快步追了上去。

　　收银台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各自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放到收银台上。

　　周肆的动作很快，一样一样地扫码。
　　林灯刚把水饺放下，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冠群。

　　林灯眉头拧了一下。

　　她没接。
　　拇指往右滑了一下，直接挂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谁的电话？”周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刚扫完最后一样东西，正低头在手机上调出付款码。

　　“没谁。”林灯把手机揣回兜里，脸色有点不自然。

　　“第四条，费用AA。”周肆把付款码递了过去，“你的水饺，加上我这袋菜，一共四十七块三。零头你出，二十三点六五。”

　　“你这算得也太清了吧？”林灯掏出手机，扫了他的收款码，转了二十四块过去。

　　周肆看了一眼收到的金额，微微皱眉：“多转了三角五。”

　　“凑个整，别找我了。”林灯提起自己的购物袋。

　　周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几毛钱收下了，然后把购物袋拎起来，两人并排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

　　林灯走在他旁边，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个未接来电。
　　冠群跟她分手有大半年了，一直断断续续地发消息，最近忽然又密集起来。

　　她不想接。

　　见她不说话，周肆忽然开口了：“刚才那个电话，是你前男友？”

　　“你怎么知道？”林灯猛地抬头看他。

　　“第二条，互不打扰。”周肆的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很平，“我不过问你的私事，但是，你的手机屏幕，刚才亮了一秒，名字写的是‘冠群’。”

　　林灯愣了一下。

　　“你怎么确定是我前男友？也可能是我朋友什么的啊。”

　　“嗯，猜的，没想到猜对了。”周肆顿了顿，“刚才那个电话，你挂得很果断，看来你们已经分了。”

　　“分了。”林灯也不藏着掖着了，“分了半年多了，他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老想复合。我不想接他电话，接了又说不清楚。”

　　周肆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小区外面的梧桐树遮住了半边天空，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你这种人，”林灯侧过头看着他，“要是以后谈恋爱，是不是也要先列个协议？比如‘严禁分手后纠缠’，‘费用全部AA’，‘节假日各回各家’？”

　　周肆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落在林灯脸上。

　　“我没想过谈恋爱。”

　　“为什么？”林灯顺着问。

　　“麻烦。”周肆移开视线，“两个人牵扯在一起，太麻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静。
　　但在林灯听来，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们走进了单元楼。

　　电梯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周肆提着他那袋便宜的蔬菜和那盒没拆封的营养品。
　　林灯提着那袋速冻水饺。

　　电梯到达十五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林灯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周肆跟在她身后进屋，把购物袋放到右边灶台上。
　　林灯把水饺塞进冰箱的冷冻层。

　　“对了，你说你不过问私事。”林灯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他，“那你刚才在超市里，把我泡面拿走，又说我胃不好……这算什么？”

　　周肆正把买回来的鸡蛋放进冰箱。

　　他直起身，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十分周肆式的回答：“那是基于健康常识的善意建议，不违反协议的任何条款。”

　　林灯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周肆，你这个人，真的。”

　　“怎么了？”

　　“没什么。”林灯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周肆没有回答。
　　他关上冰箱门，端着那杯刚倒的温水回了自己房间。

　　林灯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未接来电。

　　“冠群，算了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然后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那只孤零零的速冻水饺。
　　她忽然觉得，明天早上不吃水饺了，她打算去学习一下怎么熬粥。

　　毕竟，室友的省钱版白粥，味道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