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同居协议》南檐客

33、林宴的婚礼 周肆走

　　周肆走后的第六年秋天，林宴结婚了。

　　婚礼定在十月的一个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澄澈，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
　　林灯提前一天到了酒店，帮林宴确认宴会的流程。

　　林宴穿着件白衬衫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流程单，额头微微冒汗。
　　他看到林灯走过来，松了口气：“姐，你来早了。”

　　“我怕你紧张得把戒指掉地上。”林灯走上去，帮他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领带有点歪。”

　　林宴低下头，让她帮他重新调整，他垂着眼睛，嘴唇微微抿着：“姐，我感觉我腿有点软。”

　　“正常，我当年看你踢门的时候，也没见你腿软。”

　　林宴被她逗笑了，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行，我缓过来了。”

　　婚礼开始的时候，林灯坐在台下第二排的座椅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肩上披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围巾的毛线已经有些起球了，但她依然围着它，像带着一种旧习惯。

　　音乐响起，新娘穿着拖尾婚纱从红毯那头走进来。
　　林宴站在台上，看着新娘缓缓走过来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像是要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攥住。

　　林灯坐在台下，看着林宴的侧脸，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林宴穿着校服外套站在出租屋门口，冲着周肆喊“病秧子”。
　　那时候的林宴，嘴上不饶人，性子冲动，像一把还没被磨过的刀。但现在他站在台上，穿西装、打领带，低着头认真地把戒指套进新娘的无名指，然后抬起头，对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紧张、有笃定、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他长大了。

　　晚宴的时候，林宴端着一杯酒走到林灯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他喝了一大口，然后说：“姐，我今天高兴。”

　　“看出来了。”林灯侧过头看着他，“你刚才差点哭出来。”

　　“没哭。”林宴说，“就是……看到她在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觉得真好啊。”

　　林灯点了点头：“是啊，真好。”

　　林宴低头转着手里的酒杯，沉默了一会儿。“姐，”他忽然开口，“你说，哥要是还在，他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林灯停了一下。
　　她端着手里的果汁杯，看着杯子里淡黄色的液体：“他会来，他可能不会坐前排，但他会来。”

　　“他来了之后会干什么？”

　　“他会坐在角落，看你一整天，然后回去写日记。”

　　林宴低头笑了：“那本日记，你是不是还留着？”

　　“留着。”

　　林宴放下酒杯，看着自己的手背。“姐，我以前不懂，后来我谈恋爱了，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会想要把她所有的事情都记下来的，他记了你那么多事情，他肯定是真的很喜欢你。”

　　林灯没有说话。
　　她坐在宴会厅的椅子上，头顶的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她摸了摸围巾的边缘，毛线的触感依然温厚。

　　“我知道。”她说。

　　林宴站起来：“那我过去了，新娘叫我拍照了，你别急着走，我们一块儿吃饭。”

　　“行。”

　　林宴走回人群中间，被朋友围着，新郎又被灌了好几杯酒，整个人脸红红的。
　　林灯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西装肩膀，看着他在人群里笑得开心的样子。

　　她拿起果汁杯，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面前那只空着的酒杯。
　　“周肆，他长大了。”她说。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