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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弟弟的成长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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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走后的第二周,林灯还是没有回公司上班。
她每天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早上起来给岁岁喂猫粮,坐在沙发上发呆,中午吃一点冰箱里剩的东西,下午去墓园坐一会儿,傍晚回来,继续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宴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林灯正抱着岁岁坐在客厅地板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里在放着什么广告。
她听到门铃,站起来去开门。
林宴站在门外,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他看到林灯开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她脸色苍白了许多,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你……”林宴开口,声音有点硬,“你吃饭了没?”
林灯侧身让他进来。“吃了。”
“吃的什么?”
“……忘了。”
林宴走进客厅,把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来看着她。
他站在那儿,书包带子垮在手臂上,嘴唇抿了一下:“姐,你这样子不行。”
林灯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说话。
林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盒,打开,里面是四个整整齐齐的饺子,皮薄馅足,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妈包的,韭菜鸡蛋馅的,让我给你送来,她说你好久没回去吃饭了,怕你饿着。”
林灯看着那盒饺子,伸手接过来。“你帮我跟妈说声谢谢。”
“你自己跟她说。”林宴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一两个星期没回家,电话也没打一个,妈每天问我你怎么样,我总不能跟她说,我姐在家闷着不说话。”
林灯没有说话,她把那盒饺子放在膝盖上,看着饺子皮上微微泛光的油花。
林宴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岁岁从林灯腿上跳下来,走到林宴脚边,仰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闻他的鞋带,林宴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姐,他走那天,你在他病房吗?”林宴忽然问。
林灯点了点头。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他被盖上白布。”
林宴的手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岁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我之前说过他坏话,说他是病秧子,我后来……其实我后来查了那个病,先天性的,拖不了多久,他走之前那几天,是不是一直在撑?”
林灯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饺子盒,隔了很久:“他一直在撑,撑到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把信写好了,把猫留给我了。”
林宴侧过头看着她。“他把猫留给你了?”
“嗯。”
“他自己呢?”
“他自己走了。”
林宴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得很紧,像是正压着什么东西。
“姐,”林宴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可以哭,我不笑你。”
林灯没有说话。
林宴继续说:“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在家当姐姐,在外当大人,但你现在可以不用那么硬撑。”
林灯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盒饺子。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肩膀开始轻轻地抖动起来。
没有声音,但她的肩膀越抖越厉害,像是一堵挡了很久的墙终于漏了缝。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下来了,滴在饺子的塑料盒盖上。
林宴伸手,把她手里的饺子盒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哭了出来。
哭的声音不大,但很重,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林宴坐在她旁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会好的”,他伸手,把手掌盖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哭吧。”他说,“我在这儿。”
林灯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渐渐从压着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岁岁被她的哭声惊动了,从地上跳到沙发上,蹲在她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肘。
林宴的手掌始终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第一次见周肆的时候,站在门口,觉得那个人太瘦了,脸色不对,他觉得姐姐不该跟那种人合租。
但现在他明白了,周肆的嘴很硬,但他的心是柔软的,他走了以后,留给姐姐的是一些到现在他还在慢慢学会去理解的宽容。
“姐,我上次在鬼屋门口跟他说了‘好好休息’。”林宴说,“他听得见。”
林灯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她看着林宴:“你当年踹门的时候,他都没生气。”
“我想起来了。”林宴低头,摸了摸岁岁的背,“他确实没生气。”
姐弟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夜很深,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暖黄色光带。
岁岁蹲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垫上,打了个哈欠,然后趴下来,闭上眼。
林宴站起来:“饺子要凉了,你吃点,妈说你要是想回去,随时都欢迎。”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姐,要是我以后遇到了什么人,我也要像他那样,把所有事都替对方想好,提前做,我不想像他那样说走就走,但我想像他那样,把好的东西全都留给对方。”
林灯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校服外套有些皱,鞋带散了一只。
但他说话的表情,比半年前成熟了很多。
“你会的。”林灯说。
林宴点了点头,他推开门,走出去了,防盗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灯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那个保温饭盒。
饺子还是温的,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韭菜和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微微烫舌头,像极了妈妈做的味道。
她慢慢地吃着,一口一个,把那四个饺子都吃完了。
然后她把盒子盖上,放进厨房的水槽里。
她开热水冲了冲碗,拿抹布擦干净台面,水声哗哗地响着,像是某种重新开始的讯号。
她走回客厅,把岁岁抱起来,岁岁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软软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岁岁,”她低头对它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墓园。”
岁岁“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但它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林灯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