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同居协议》南檐客

1、引子 林

　　林灯搬进来的前一天晚上，周肆坐在这间六十平米老房子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窗外是深秋的夜，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橘黄色。

　　他拿起笔，在纸的顶端写下标题：《临时同居协议》。

　　他写得很慢。
　　每写一条，他都会停下来想一想。

　　第一条：分餐而食。
　　他顿了一下，在“各洗各的碗”后面补充了一句“严禁共用厨具及餐具”。

　　第二条：互不打扰。
　　他想了想，加上了“非必要情况下，双方不得在公共区域停留超过十分钟进行无意义交谈”。

　　他写完前面几条之后，放下笔，靠在沙发背上。
　　他看着那两页纸，字迹工整，留白均匀，看起来像一份严谨的商务合同。
　　他把笔帽盖上，又拧开，在下面加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直到第五条的末尾，他停下来了。

　　他本来还想写第六条，但他想了想，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右边灶台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套崭新的锅碗瓢盆，标签还没撕，是他前天专门去超市买的。

　　他以前从来不给别人准备这些东西。别人跟他合租，都是自己带，他不负责。
　　但这次不一样。

　　他拿起那个新碗，在灯光下转了转。釉面是浅白色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蓝边。
　　他把碗放回抽屉里，走回客厅，重新拿起笔。
　　他并没有继续写第六条，而是在那张纸的末尾空白的缝隙里，用极轻的力道，写了一行铅笔字。

　　写完，他又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擦得很干净，纸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看不出来写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说新租客到了。

　　他挂了电话，走到厨房，把那套新的锅碗瓢盆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左边的灶台上。
　　然后他回到客厅，把那两张纸摆在茶几的正中间，距离均匀，纸面平整。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等着门被敲响。
　　他没有再看那两张纸，也没有去想那条被他擦掉的铅笔字。

　　他只是在等一个叫林灯的人。
　　而她的名字，他早在一个星期前看租客资料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