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羽沉夜》猫芽QV

11、高三 九月，

　　九月，高三开始了。
　　整个年级的气氛都变了。走廊里不再有打闹的声音，教室里不再有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像一台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倒计时牌挂在黑板正上方，鲜红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一只不断逼近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的后脑勺。
　　“距离高考还有278天。”
　　程既白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迫感。
　　他的成绩在年级里排在八九十名左右，按照往年的录取情况，这个名次可以上一所不错的211大学，但离他理想的学校还有一段距离。
　　他想考本省的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那个学校的体育专业在全国排前十，录取分数线不低。
　　“你觉得我能考上吗？”他问林栖云。
　　林栖云正在看一篇关于量子引力的论文——是的，他已经从本科教材进阶到论文了——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很努力。”林栖云说，“而且你有天赋。”
　　“什么天赋？”
　　“跑步的天赋。”林栖云说，“你的步频和步幅的配比非常好，呼吸节奏也很稳定。如果你系统地训练，成绩还能提高不少。”
　　程既白愣住了。
　　“你……你还研究过我的跑步？”
　　林栖云的耳朵红了一下。
　　“每天早上在操场上看你跑步，顺便观察了一下。”
　　程既白的心脏跳得很快。
　　每天早上。
　　他在操场上看他跑步。
　　“顺便”观察了一下。
　　他忍着没有笑出来，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你给我当教练呗。”他说，“帮我制定一个训练计划。”
　　“我又不懂体育。”
　　“你懂物理就行了。跑步也是物理——力学、动力学、空气动力学，你不都懂吗？”
　　林栖云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我需要你的身体数据。”
　　“什么数据？”
　　“身高、体重、腿长、步幅、步频、心率、摄氧量……”
　　“行行行，都给你。”
　　从那天起，林栖云真的开始给程既白当“教练”了。
　　他用量角器测量程既白跑步时膝关节的角度，用秒表记录他的步频，用公式计算他的最佳配速。他甚至专门写了一个小程序，输入程既白的训练数据，输出最优的训练方案。
　　程既白看着那个程序界面，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学的编程？”
　　“上个月。”
　　“上个月？”
　　“嗯，觉得有用就学了。”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极限？”
　　林栖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打印出来的训练计划递给他。
　　“按照这个练。每周跑五次，两次间歇跑，一次tempo run，一次长距离，一次恢复跑。强度逐渐递增，每四周调整一次。”
　　程既白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公式，看起来像一份科研报告。
　　“你确定这是训练计划，不是航天飞机发射方案？”
　　“跑就行了。”
　　程既白笑了，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听教练的。”
　　林栖云没有回应“教练”这个称呼，但耳朵又红了。
　　程既白按照林栖云制定的计划训练了一个月，效果惊人。
　　他的八百米成绩提高了三秒，一千五百米提高了五秒。教练都惊了，问他最近吃了什么药。
　　“没吃药，就是换了个训练方法。”
　　“谁给你制定的计划？”
　　“我同桌。”
　　教练一脸不信，但看到那份写满公式的训练计划之后，沉默了。
　　“你这个同桌……是那个物理竞赛全国第三的？”
　　“对。”
　　教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让他也帮我制定一份训练计划呗？”
　　“他不收徒弟了。”程既白笑得得意，“只收我一个。”
　　十月，市运会。
　　程既白代表学校参加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比赛。
　　林栖云也跟着去了——他说想去看看“理论在实践中的验证结果”。
　　程既白知道他其实是想给自己加油。
　　八百米决赛，程既白跑了第一名，成绩是一分五十五秒三二，破了市纪录。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听到看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程既白！”
　　是林栖云的声音。
　　他在喊。
　　他在给他加油。
　　那个平时说话都懒得大声的人，在看台上喊他的名字。
　　程既白转过头，看到林栖云站在看台的最前面，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不再是平时的冷淡，而是——激动的、热烈的、带着光的。
　　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骄傲的泪水。
　　程既白的眼眶也热了。
　　他朝林栖云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那天晚上，程既白把金牌挂在林栖云的脖子上。
　　“给你。”
　　“这是你的金牌。”
　　“没有你的训练计划，我跑不了这个成绩。”程既白说，“所以这块金牌有你的一半。”
　　林栖云低头看着胸口的金牌，金色的奖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奖牌的表面，手指微微颤抖。
　　“程既白。”他说。
　　“嗯？”
　　“你以后……会参加更大的比赛吗？省运会、全运会、甚至奥运会？”
　　“不知道。看情况吧。如果能考上好的体育大学，也许会继续练下去。”
　　“那你一定要参加。”林栖云说，语气很认真，“我会看的。”
　　“你会看电视吗？”
　　“不。”林栖云说，“我会去现场。”
　　程既白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想听林栖云说更多的话。
　　他想听他说“我会去现场”，想听他说“我给你加油”，想听他说“程既白”。
　　这三个字从林栖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特别好听。
　　低沉，沙哑，带着一点点尾音，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好。”程既白说，“那你一定要来。”
　　“一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程既白的耳朵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