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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婚礼 婚礼在文秋 ...

  •   婚礼在文秋中学的紫藤花架下举行。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入冬,紫藤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缠绕在花架上,像一幅素描画。但许小点不在乎花有没有开,因为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意义远远超过花的美丽。这里是她和盛明轩高中时最常待的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是她第一次靠在他肩膀上听他说“你值得”的地方。那些记忆比任何花朵都更鲜艳,比任何风景都更动人。

      婚礼很简单,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铺张的布置,没有几百号宾客。只有紫藤花架下铺了一条白色的长毯,长毯两侧摆了几排白色的椅子,花架上挂了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傍晚点亮的时候,像满天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许小点穿着一条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夸张的大拖尾,而是一条简约的及地长裙,上身是蕾丝贴花,下身是轻盈的纱裙,走起路来裙摆像云朵一样飘动。婚纱是她自己挑的,和盛明轩一起。那天她在试衣间里试了七八条裙子,每一条出来他都说“好看”,但只有这一条,她出来的时候,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就这件”。因为她知道,当他不再用“好看”这个敷衍的词,而是用沉默和注视来表达的时候,那就是真的好看了。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别着一枚银色的发簪,发簪上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耳朵上戴着盛明轩送她的银杏叶耳钉,和戒指上的银杏叶呼应。手腕上戴着外婆传给妈妈、妈妈传给她的银镯子,和那条已经褪了色的银杏叶手链——她从高中戴到现在,链子换过两次了,但银杏叶吊坠还是原来的那片。

      盛明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了一些,整个人干净而挺拔,站在紫藤花架下,像一个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看到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

      在场的宾客不多,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盛明轩的爸爸和继母沈若溪坐在第一排,盛爸爸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但眼眶有些红。沈若溪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优雅地盘在脑后,从始至终嘴角都挂着一个温柔的笑容。弟弟盛明瑞已经上初中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黏着哥哥要抱抱的小豆丁了,他穿着一身小西装,打着领结,站在花架旁边,负责递戒指。

      许小点的妈妈和外婆坐在第一排的另一边。妈妈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旗袍,头发盘了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外婆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坐在轮椅上,被妈妈推到了最前面的位置。她的眼睛花了,但她一直眯着眼睛看着花架下的盛明轩,嘴角带着一个满意的笑。

      林栖是伴娘,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站在许小点身后,帮她整理裙摆。她没哭,但她的眼眶一直红红的,从早上看到许小点穿上婚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赵一鸣是伴郎,穿着一身和盛明轩同款的西装,站在花架另一边,表情比盛明轩还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许小点深吸一口气,挽着妈妈的手臂,走上了白色长毯。

      紫藤花架下,盛明轩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很慢,因为她想把这条路走得更久一些。这条路不长,从长毯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但这二十步,她走了七年。

      七年前,她还是一个刚转学来的高三学生,在雨天的教学楼门口被他的摩托车溅了一身水。七年后,她穿着白色的婚纱,走在铺满阳光的紫藤花架下,走向他。

      七年前,他在车棚通道里说“谢了”,声音不大,但她记住了。七年后,他要说“我愿意”,她等着听。

      妈妈把她的手交到盛明轩手里的时候,许小点看到妈妈哭了。妈妈哭得很克制,只是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然后对盛明轩说了一句“好好对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盛明轩握紧许小点的手,对妈妈点了点头,说“我会的”。只有两个字,但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妈妈笑了,笑出了眼泪。

      外婆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花架下这对新人,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许小点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外婆嘴边,听到外婆说:“点点,外婆能等到这一天,值了。”

      许小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因为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不想哭花了妆。

      证婚人是高中的班主任周老师。周老师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精神矍铄,说话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她站在花架下,看着面前这对新人,笑着说:“七年前,许小点转学到文秋中学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我们学校的紫藤花架下结婚。”众人都笑了。

      “但后来我想想,又觉得不意外。盛明轩同学,你高二的时候成绩还在年级一百名开外,高三突然就冲上来了。我当时还想,这孩子开窍了。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开窍了,是有动力了。”周老师看着盛明轩,眼睛里有一种老师特有的、看着学生长大成人的欣慰和骄傲。

      盛明轩的耳朵红了。

      许小点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交换戒指的环节,盛明瑞端着戒指走上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把戒指掉在地上。走到哥哥和许小点面前的时候,他仰着头看着许小点,咧嘴笑了,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不再是当年缺了门牙的小男孩了。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他说。

      许小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明瑞。”

      盛明轩从弟弟手里取过戒指,握住许小点的左手,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从紫藤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灿烂。她的眼睛里有光,有他,有一个完整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他把戒指慢慢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银杏叶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许小点也拿起戒指,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和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把这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戴上去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盛明轩看着她哭,伸出手,用拇指帮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妆会花。”

      许小点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

      周老师站在旁边,笑着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盛明轩低下头,捧住许小点的脸,吻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这些年所有感情的吻。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温柔而笃定,像是在说“你是我的”。许小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心跳,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下面的人在起哄,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大喊“亲久一点”。林栖在哭,赵一鸣在傻笑,沈若溪在擦眼泪,盛爸爸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妈妈和外婆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久到许小点觉得时间都停了,久到紫藤花架上那串暖黄色的小灯在天色渐暗中亮了起来,久到初冬的晚风把银杏叶吹落在他们的肩头。

      盛明轩放开她的时候,她的口红花了,嘴唇上全是他的印记。他看着她花了妆的脸,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温柔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小点,”他说,“从今以后,你是我老婆了。”

      许小点看着他,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了上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盛明轩,从今以后,你是我老公了。”

      两个人对视着,在紫藤花架下,在暖黄色的小灯下,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笑了。

      笑得像两个孩子。

      婚礼结束后,是简单的小型晚宴。没有奢华的菜肴,没有昂贵的酒水,只有自助餐和一些啤酒饮料,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像一场温馨的家庭聚会。

      林栖端着酒杯走过来,脸红红的,已经喝了不少。她一把抱住许小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点,你一定要幸福,你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

      许小点抱住她,也哭了。“我会的,你也是。”

      “你比我早结婚,不公平。”林栖嘟着嘴,“我们说好一起结婚的。”

      “你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一起结婚?”许小点笑了。

      林栖锤了她一下,破涕为笑。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在课间的时候抱在一起,一个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另一个说“我也是”。

      盛明轩被赵一鸣拉去喝酒。赵一鸣已经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轩哥,你一定要对小点好,不然我跟你没完……”

      盛明轩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赵一鸣打了个酒嗝,“我跟你说,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配的,从高中就配,现在更配——”

      盛明轩看着他红通通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拿了一杯水递给他。“喝水。”

      赵一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忽然哭了。他哭得毫无征兆,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念叨着:“轩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盛明轩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赵一鸣哭得更凶了。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外婆叫许小点过去。外婆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块蛋糕,她没吃,一直在等许小点。

      “点点,”外婆拉住她的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外婆有话跟你说。”

      许小点蹲下来,和外婆平视。

      外婆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小点以为外婆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然后外婆笑了,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在秋天里盛开的菊花。

      “外婆很开心,”她说,“外婆能等到这一天,很开心。”

      许小点扑进外婆怀里,哭了。这一次她哭得很厉害,比婚礼上还厉害,因为她知道,外婆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等了她长大,等她考上大学,等她找到对的人,等她穿上婚纱。外婆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外婆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和妈妈拍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好了好了,不哭了,今天是好日子。”许小点从外婆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嗯”。

      晚宴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许小点和盛明轩站在文秋中学的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妈妈和外婆坐上了回酒店的车,车窗摇下来,妈妈朝她挥手,说“明天见”。外婆在车里也朝她挥手,笑得很开心。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了两个小红点,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许小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盛明轩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和每一次一样。她转过头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在文秋中学门口的路灯下,初冬的夜风吹过来,有些冷,但他们牵着的手很暖。

      “走吧,”盛明轩说,“回家了。”

      许小点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嗯,回家。”

      两个人转身,并肩走进了夜色里。身后是文秋中学那扇熟悉的大门,门卫大叔在值班室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怎样的一年,不知道这个校园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看到了他们牵着的手,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只有幸福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他想,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吧。

      从校服到婚纱,从教室到礼堂,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

      从“你好,新来的”,到“你好,我老婆”。

      从“我等你”,到“我娶你”。

      从“很久很久”,到“很久很久”的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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