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告白 高考后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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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号，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许小点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叫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今天她要去见盛明轩。
不是“老地方”那种日常的见面，而是她主动约的，是有话要说的重要见面。她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把今天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到了早上，那些精心准备的台词全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想见到他，想亲口告诉他一些事。
她起床洗了澡，吹干头发，站在衣柜前发了很久的呆。夏天的衣服选择不多，但她还是纠结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简单干净，是她衣柜里最好看的一件。她很少穿裙子，因为在学校穿校服，周末也基本在家学习，这件裙子是去年夏天妈妈给她买的，吊牌还没拆。
她把吊牌剪掉，穿上了裙子，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披散着，皮肤白皙，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穿着白裙子的样子像一朵刚绽放的栀子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觉得自己这样太刻意了，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换掉。
因为她想让他看到最好看的自己。
中午吃过饭，许小点提前出门了。她没有骑车，而是慢慢走过去，六月的阳光很好，不算太热，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夏天的气息。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长满了绿叶，树影斑驳地落在地上，她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心情好得像在云端散步。
到河边步道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盛明轩还没来，她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等着，看着河面上跳动的光点，听着水流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她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她没有催他，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两点整，她听到了脚步声。
抬起头，盛明轩从步道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色的长裤，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一个香草的，一个草莓的，看到许小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钟，从她的脸到她的裙子到她的腿，然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许小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你穿裙子了。”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许小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脸微微泛红：“不好看吗？”
“好看。”盛明轩把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她，目光移向了河面，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很好看。”
许小点接过冰淇淋，舔了一口，甜甜的，凉凉的，像此刻的心情。她靠着梧桐树站着，盛明轩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河面上泛起细碎的波纹。
“你约我出来，要说什么？”盛明轩问，语气随意，但他的手指在冰淇淋杯壁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的紧张。
许小点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她等了好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呢？也许是跨年夜他握着她的手说“好”的时候，也许是墓园门口他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更早，早到第一次见面他骑着摩托车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等这一刻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盛明轩也转过身来，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再敲杯壁了，而是攥紧了，指关节泛着白。
“盛明轩，”许小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但没有发抖，“我喜欢你。”
四个字。
她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我也是”，不是“你值得”，不是那些委婉的、含蓄的、需要他猜来猜去的表达。而是直接的、坦白的、毫不遮掩的、清清楚楚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盛明轩看着她。
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裙摆在风中轻轻飘起。她站在梧桐树下，阳光斑驳地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一点点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勇敢。她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旅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把所有的结果都交给了风。
盛明轩的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故意，而是他的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气。香草味的冰淇淋在地上摔成了一摊白色的奶油，没有人去管它，因为盛明轩已经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伸出手，捧住了许小点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贴着她的脸颊，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朵花的花瓣。
“许小点，”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眶微微泛红，“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许小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声音也带着哭腔：“那你呢？你还没说。”
盛明轩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掌心，像她十七年来见过的所有美好事物的总和。
“我喜欢你，”他说，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许小点，我喜欢你。从你拿着反着的手机假装叫保安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许小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的样子不好看，鼻子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兔子。但盛明轩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许小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那一小片湿润的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让她心安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可以吻你吗？”他问，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许小点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她没有说话，但她微微仰起了脸，这是一个无声的“可以”。
盛明轩的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是嘴唇，是额头。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轻得像一缕春风拂过脸颊，轻得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承诺。他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离开了。
许小点睁开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是额头？”她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盛明轩的耳朵红透了，他的目光飘向别处，声音有点不自在：“因为……第一次，不想太快。”
许小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笑得盛明轩的心跳乱了节奏。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扯平了。”她低着头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盛明轩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软软的，温热的，像一小团棉花糖贴在了皮肤上。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耳朵红透、手足无措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和以前每一次牵手都不一样。以前他们的牵手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能不能握紧的。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确定的，是笃定的，是“我们在一起了”之后的第一牵手。
许小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哭，而是笑了，笑得特别甜，甜到盛明轩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别笑了，傻死了。”他说，但自己也在笑。
许小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因为带着笑意和泪光，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让他笑得更欢了。她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刻值得她等这么久，值得她所有的犹豫和纠结，值得她这一年来所有的心动和想念。
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无数颗钻石在水面上跳舞。远处的桥上有人在钓鱼，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盛明轩，”许小点忽然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说真的，不要敷衍。”
盛明轩想了想，说：“你推着自行车撞到那个男生的腿的时候。”
许小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么早？”
“嗯，”盛明轩看着河面，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那天你站在通道里，腿都在发抖，但还是假装很勇敢的样子，像个炸毛的小兔子。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许小点的脸又红了：“谁是炸毛的小兔子……”
“你。”盛明轩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你在我心里就是一只小白兔，软软的，小小的，动不动就脸红，遇到事情就想躲，但关键时刻比谁都勇敢。”
许小点被他说得又羞又甜，低着头不说话，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用行动告诉他——她听到了，她记住了，她很开心。
“你呢？”盛明轩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许小点想了想，说：“你站在楼梯间喝水的时候。”
盛明轩挑了挑眉：“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许小点咬了咬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你喝水的时候，喉结滚动的样子很好看。”
盛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无奈：“所以你是被我的喉结征服的？”
“不是！”许小点急了，“是……是那个画面很好看，就是那种很日常的、不经意的瞬间，你站在那里喝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身上，我觉得你整个人在发光。然后我就想，这个人好好看啊，要是能一直看到就好了。”
盛明轩看着她急急解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她的手举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说：“那你要看多久？”
许小点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要看我多久？”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诚恳的，“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
许小点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在盛明轩的掌心里跳动着，热烈而有力。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只有她才看得到的温柔，深吸一口气，说：“一辈子。”
盛明轩的手指收紧了。
“许小点，”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她说，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不是在屏幕上，不是在深夜的短信里，而是在阳光下的河堤上，在微风中，在他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出来。
盛明轩把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衬衫，许小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因为他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么冷静、那么从容、那么不动声色。但这一刻，他的心跳出卖了他——他和她一样紧张，一样心动，一样在这个刚刚确定关系的下午，心脏狂跳不止。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许小点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他说，声音低低的，“从今以后，它只为你跳。”
许小点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穿白裙子的淑女形象。她扑进盛明轩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盛明轩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嘴角弯了弯，弯成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弧度。
“别哭了，”他说，“哭多了会变丑的。”
“你才丑。”许小点闷闷地说，但没有抬头，因为她怕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盛明轩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温度和栀子花的香气。远处的天边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移动着，像在看着地面上这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偷偷地笑着。
他们在那棵梧桐树下待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久到盛明轩的衬衫被许小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你的衬衫湿了。”许小点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那一片深色的水渍，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盛明轩低头看了一眼，说，“你的眼泪，不嫌弃。”
许小点红着脸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哭花的脸和皱了的裙子，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该回去了。”
“嗯。”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手牵着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走到步道入口的时候，盛明轩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许小点。
许小点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很精致，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间镶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光。
“这是……？”
“高考前就买了，”盛明轩说，目光看着别处，耳朵尖红红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许小点看着那颗星星，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把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摘下来，放在手心里，和那颗星星放在一起。一片叶子，一颗星星，一个是秋天，一个是夜晚，都是她和他之间最珍贵的记忆。
“帮我戴上。”她转过身，撩起了头发。
盛明轩笨手笨脚地帮她戴上了项链，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时，两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扣子很小，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许小点耐心地等着，嘴角挂着一个甜甜的笑。
戴好了，许小点转过身，把星星吊坠捧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盛明轩，笑着说：“好看吗？”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星星，有笑意，有他。
“好看。”盛明轩说。
不是项链好看，不是星星好看，是你好看。他一直想这么说，但他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说不出口。但许小点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因为她的脸又红了。
回家的路上，许小点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环着盛明轩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白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像一朵在风中绽放的花。
她把脸埋进他的后背，闷闷地说了一句：“盛明轩。”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盛明轩的手放下来，覆在她环在他腰上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以后还会有更开心的。”他说。
许小点笑了，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
摩托车在暮色中穿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无数颗坠落在人间的星星。许小点看着那些光点在眼前飞速后退，想起了她和盛明轩之间的点点滴滴——雨天的相遇，车棚的对视，运动会的送水，银杏叶的短信，雪天小花园里的牵手，跨年夜山顶上的拥抱，墓园门口的眼泪，高考结束后的那束向日葵。
所有的画面像一部电影在她脑海里回放，每一个镜头都那么清晰，那么美好，美好到她想把每一帧都刻进记忆里。
摩托车停在了许小点家楼下。
许小点下了车，摘下头盔还给盛明轩。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他坐在摩托车上，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里装满了说不完的话。
“进去吧。”盛明轩说。
“你先走。”许小点说。
“你先上去，我看着你进去。”
许小点咬了咬嘴唇，忽然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脸颊，是嘴唇。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连一秒钟都不到，但那个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两个人的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草莓冰淇淋的甜味。
许小点亲完就跑，跑得飞快，一口气冲上了六楼，连电梯都没等。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她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给盛明轩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盛明轩回了一个字：“安。”
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的“安”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吻的符号。
许小点看着那个符号，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手心里，落在她脖颈间那颗星星吊坠上，落在她嘴角那个永远收不回去的笑容上。
她在这个笑容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片金黄色的银杏林，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她把手放了上去，他握住了，握得很紧，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而她，就是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