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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七月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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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尾巴上,沈朝颜的项目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工地上不再需要她每天跑去了,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画图了。顾惜缘负责的那三本书也陆续付印了,压在肩上的工作轻了一些。两个人终于可以在正常的时间下班回家,可以不用等来等去地吃饭,可以一起看完整部电影而不需要中途有人睡着。
那部电影她们分了三次才看完。不是电影不好看,而是每次看到一半,不是沈朝颜的电话响了,就是顾惜缘的工作微信来了。第一次中断是因为顾惜缘的作者打电话来商量改稿的事,第二次是因为沈朝颜的甲方临时要改方案,第三次是因为她们俩都太累了,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电视还开着,屏幕上一片蓝光,电影早放完了。
“沈朝颜,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安安静静地看完一部电影”顾惜缘揉着眼睛说。
“等退休吧。”沈朝颜说。
顾惜缘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顾惜缘自己也觉得好笑,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退休还有几十年,你让我等那么久”
“那就等周末,周末我们看完。”
周末她们真的把这部电影看完了。一个关于时间旅行的故事,主角一次次回到过去,试图改变一些事情,但每一次都发现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顾惜缘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她能回到过去,她会回到六岁那年的幼儿园,告诉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不要害怕,以后会有一个人帮你吃胡萝卜的。沈朝颜看着她,没有说如果她能回到过去她会做什么。她不需要回到过去,因为她对过去没有遗憾。
八月,顾惜缘的出版社办了一场读者见面会,她作为责任编辑上台介绍了自己负责的一本新书。她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灯光打在她身上。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速不快,但很有力。沈朝颜坐在台下,看着她,觉得她很好看。见面会结束后,顾惜缘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沈朝颜面前,笑着问她刚才讲得好不好。沈朝颜说好,顾惜缘说哪里好,沈朝颜说哪里都好。
九月,沈朝颜的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去郊区爬山。她本来不想去,但公司要求所有人都参加。顾惜缘帮她收拾了一个小背包,放了水、面包、水果和创可贴。沈朝颜看着那个背包,说只是爬个山,又不是去野外生存。顾惜缘说以防万一。爬山那天,沈朝颜的同事不小心扭伤了脚,创可贴派上了用场。她给顾惜缘发消息说创可贴用上了,顾惜缘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十月的省城,银杏道上的叶子又黄了。沈朝颜和顾惜缘没有去学校看老槐树,因为进不去,但她们去了小区旁边的公园,那里也有一棵银杏树,虽然不大,但叶子也黄了,金灿灿的,铺了一地。顾惜缘蹲下来,挑了一片完整的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叶脉,把叶子照得像一块薄薄的琥珀。
“沈朝颜,这片叶子送给你。”顾惜缘把银杏叶递给她。
沈朝颜接过来,看了看,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里已经夹了好几片叶子了,有银杏的,有梧桐的,有玉兰的,每一片都是顾惜缘送的。她不知道这些叶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碎掉,也许会变成粉末,但此刻它们在那里,在金黄色的、完整的、带着秋天味道的状态下,被夹在纸页之间,被保存着。
十一月,省城下了第一场雪。这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车顶上和树梢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顾惜缘站在阳台上,伸出手接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瞬间就化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水珠。她把手缩回去,又伸出来,又缩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沈朝颜,你说今年会不会有大雪”
“不知道,也许有。”
“要是有大雪,我们就去公园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好。”
雪没有下大,那层薄薄的白色到了中午就化光了,地面湿漉漉的,像下过一场雨。顾惜缘有点失落,沈朝颜说下次下了大雪再去。顾惜缘说下次是什么时候。沈朝颜说冬天还有那么长,总会下的。顾惜缘看着她,笑了,说得好像你很懂天气一样。沈朝颜说不懂,但冬天很长,这是常识。
十二月,顾惜缘的母亲又寄来一个包裹。这次不是咸菜,不是红薯干,而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包裹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沈朝颜”,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像顾惜缘的字那样歪歪扭扭。沈朝颜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很暖。顾惜缘看着她,说好看。沈朝颜说谢谢阿姨。顾惜缘说不用谢,她喜欢你才会给你织围巾。沈朝颜看着她,顾惜缘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沈朝颜和顾惜缘在家吃了晚饭,然后走到阳台上看烟花。远处的天空中绽放着彩色的光,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顾惜缘靠着沈朝颜的肩膀,手里拿着半杯红酒,脸上映着烟花的颜色。
“沈朝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二十四个新年了。”
“嗯。”
顾惜缘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了一起。她把小花束递给沈朝颜,沈朝颜接过来,解开蝴蝶结,把丝带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剥开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惜缘。
烟花放完了,城市安静下来。顾惜缘靠在沈朝颜的肩膀上,没有睡着,也没有说话,就是那样靠着。沈朝颜偏过头看着她,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夜风很冷,吹得她们的脸颊发凉,但她们靠在一起,不觉得冷。
那天晚上,沈朝颜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她写的是: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顾惜缘送了我一根棒棒糖,我也送了她一根。我们的口袋越来越鼓了,也许有一天会装不下。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大的口袋。或者换一个包。或者换一个箱子。或者换一个房间。或者换一个房子。总有地方能装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