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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巾 他,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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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从你的窗户里看月亮。”
——2014年8月26日,温眠摘抄。摘自张爱玲《倾城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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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暑期过半。整座滨城宛如个巨大的蒸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温眠和许婧挽着手走出市图书馆。
彼时傍晚六点半,太阳虽不似中午那般灼人,暑气却半分未消,风里依旧裹着盛夏的燥热。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许婧将手里的小风扇按到最大,语气满是抱怨。
“夏天嘛,是这样的。”温眠笑笑,唇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仰头看了眼西边渐沉的落日,又补充:“不过今天好像确实要热点。”
许婧伸出胳膊横在她眼前,长叹一口气,“从放假到现在,我起码黑了三个度。”
脑袋一偏,看向身侧的女孩,许婧愣了两秒,心下数不清第几次感慨,她家眠眠长得真乖。
天气炎热,女孩将头发束成丸子头,颈间只贴着些细软的碎发。巴掌大的白净小脸被热浪闷得泛红,细眉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周身都透着温顺恬静的气质。
乖。
也是初次见面时,许婧对她的第一印象。
不仅长得乖,性格也好,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初一认识到现在,许婧就没见过她发脾气。
“没有吧,”温眠眨眨眼,软声安慰她,“跟之前比,也没什么变化。”
“小可爱,你就宠我吧。”许婧抬手捏了捏女孩脸颊,翘起嘴角,“走,姐姐请你喝绿豆冰。”
最近的小卖铺离图书馆也就两百米左右远,走过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从小卖铺出来,斜对面正巧是个篮球场。相隔不远,还能听清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以及进球的哐当声。
许婧将冰凉的瓶身贴上发烫的脸颊,凝着那边看了几秒,“我靠!”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温眠吓了一跳。
“怎么了吗?”她小声问。
许婧抬手往篮球场一指,语气激动:“你快看那个穿6号球衣的男生,巨帅!”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温眠只看得见那人的背影——
身形颀长,运球投篮一气呵成,一举一动间满是朝气。
一眼看过去,气质确实比旁人要出众。
许婧这时也不再嫌热,拉着温眠在一找处树荫底下站定,“等他把脸转过来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对她这副花痴的模样见怪不怪,温眠只勾唇淡淡一笑。
没过几秒,许婧惊呼一声,激动的直晃着她手臂,“眠眠,转过来了,他转过来了!你快看!”
温眠缓慢抬眼。
看清少年正脸的刹那,呼吸陡然一滞。
连时间都好似静止不动了一般。
耳边传来许婧难掩兴奋的声音:“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温眠垂下眼睑,翘长的黑睫刚好遮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竭力抑制住加速的心跳,她点点头,很轻地“嗯”一声。
“我就说吧,我眼光可好。”许婧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
话落,又挽上温眠手臂,喜滋滋在一旁看他们打球。
温眠捧着绿豆冰小口小口的喝,隔着护栏网,视线不受控的,再次朝篮球场那边看去。
夕阳铺满球场,少年整个人都笼在金灿的光影之下,五官立体,线条流畅的轮廓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男生那头银发不知何时已经被如今的黑发取代。
温眠不由得微微失神。
也是这时。
毫无预兆的,少年蓦地抬眼看向这边。
目光恰好与她的相接。
不过两秒又将视线移开。
其实她也不确定,他刚才随意一瞥,看的究竟是不是这边。
心跳却还是猛地漏了一拍。
身侧,许婧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入耳。明知这时候分神是不礼貌的行为,可她就是克制不住自己胡乱发散的思绪。
半天没得到回应,许婧扯了扯她衣袖,“眠眠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温眠呆呆“啊”了声,“没、没怎么。”
心虚地舔舔嘴角,她问:“你刚说什么?”
“哦,也没什么啦。”许婧说,“只是在感慨,家附近有这么帅的男生,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看来我们以后得常来这,指不定还能再见他第二次。”
温眠没有反驳。
心里却在盘算,如果下次再见面,应该算第三次。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
和他的初遇是在高一上,选文理科那会。
母亲张晴是初中化学老师,对温眠的学习一向严苛。在学习上,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妈妈早就规划得一清二楚,温眠自小就活在这既定的轨迹里。
文理分科这样重要的事,自然也不例外。
妈妈说理科就业前景广,让选理。妥协前,温眠抗议过,说文科也挺好的。
温眠还记得,妈妈当时是怎么说的。
“理科就业范围那么广,哪是文科能比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
关于选文选理的争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下来,压得温眠整个人都发闷。
那时正值冬天,不过傍晚六点多,暮色就已经早早地漫过街巷。
温眠手揣在外套口袋,垂着脑袋走了一段路,鼻尖倏然泛酸。
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心头。她找了处没人的角落蹲下,眼泪再也收不住,顺着脸庞径直砸落在地。
糟糕的情绪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温眠脑袋埋在臂弯,强压着呜咽,不敢让自己哭出声。只单薄的肩膀不住地轻颤。
过了不知多久,一道散漫低沉的男声落入耳畔,“喂。”
温眠反应慢半拍地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底。
刚才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压根没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也不清楚眼前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遭立着一排的路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在路面晕开片片光晕。
她眨眨眼,借着路灯看清了来人。
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一身黑,高鼻深廓,银发在路灯光晕下泛着柔光。
他单手插兜站在跟前,另只手在口袋里翻着什么,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过后,递过来一包纸巾,“还好么?”
和刚才的散漫不同,这三个字出口,多了几分温和。
温眠呆呆看了他良久,都忘记要把那包纸巾接过来。
傍晚气温更低,女孩白皙的脸颊都被冻得通红,发丝也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呆毛不听话的翘在头顶。模样乖的要命。
似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她漫着水汽的杏眼圆溜溜的,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眉梢微挑,突然低低哼笑了声。
周遭的风似乎停了,不然温眠怎么会突然觉得有些热。耳尖也像是被烫了下,她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
没接他的纸巾,却还是和他道了谢。只是声线有些磕巴。
“纸巾干净的,”少年下巴微抬,“拿着,把眼泪擦擦。”
温眠没再拒绝,接过后又说了句:“谢谢。”
“哭完就早点回去吧。”他看了看四周,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小心有大灰狼。”
语气有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像是想缓解气氛般。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温眠才后知后觉,弄懂他话里的意思。
垂眼看向身上酒红色的外套,又抬手摸了摸背后的帽子,脸颊瞬间腾起热意。
……
温眠对篮球不怎么感兴趣,但那天,她和许婧看完了全程。也是头一回觉得,看别人打篮球,还蛮有意思。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八点。
温眠半弯下腰在玄关处换鞋,软声和沙发上的人打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先前她分别给爸爸妈妈发了消息,说和许婧在看篮球赛,晚点回去。
见她回来,温松康便乐呵呵问了一嘴:“篮球赛怎么样?好看吗?”
脑海又一次浮现出球场上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温眠动作一顿,将换下的帆布鞋放回鞋架,弯眼笑起来:“好看的。”
妈妈拿着遥控器换台,偏头说:“饭菜都给你热着的,记得吃。”
“好。”
“砂锅里炖有五红汤,专门补气血的,你过两天不是生理期快到了么,饭后记得喝。”
温眠脱下书包放沙发上,唇角那点笑意渐深,“我知道的。”
坐在餐桌前,她分了点心思去听沙发那边的闲聊,端着碗吃得很慢。
说了几句别的,张晴又捡回刚才中断的话题,“你刚说我们对面那房子要干嘛来着?”
温松康道:“今天下班碰上琳姨,她说有人把房子买下来了,是一对母子,这两天就会搬过来。”
琳姨是这栋楼的房东。
“这是好事啊,”张晴叉了块苹果进嘴,“街坊邻里的,那等人搬进来,我们请人来家里吃顿饭。”
温松康点头应好。
跳过这个话题,张晴又偏头去问餐桌前的女孩,“眠眠,你昨晚写那套化学卷子怎么回事?第六道选择题这么基础的都能错。”
语气跟刚才相比,显然淡了几分。
“还有填空最后一题,检验氯水完全变质可选的试剂,你刚开始都填的紫色石蕊溶液明明就是正确的,怎么又改答案。”
张晴话里的说教意味十足,“我讲过多少遍了,要是有哪题是不确定答案的,你就别改,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心里。”
温眠嘴角那抹弧度一点一点僵住,原先的好心情瞬间溜的无影无踪。
“孩子吃饭呢,你提这个干嘛。”温松康在一旁劝,“而且,我觉得眠眠那张卷子做的就很棒。”
张晴不赞同反驳,“棒什么棒。那两道题她本来都会做的,结果就因为粗心,白白丢了这五分。”
“就一次普通的作业而已嘛,又不是考试。再说了,眠眠下次肯定会注意的。”
“这要是考试那还了得?”
语调拔高了些,“她要是考试这么粗心,一下子就已经和别人拉了五分的差距。整整五分,温松康你明不明白。”
温松康唇微动,还想再劝,张晴已经从躺椅上起身。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就往卧室走,“我去洗澡。”
“眠眠,你待会把那两道错题分别抄10遍,明早给我检查。”路过温眠身边时又说了这么一句。
温眠搓了搓手里的筷子,抿抿唇:“嗯。”
气氛陷入沉默,电视的背景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温眠垂下脑袋,无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爸爸就在她对面坐下,安慰的语气:“你也知道的,你妈她就是当老师习惯了,一副班主任作风。眠眠别往心里去,知道没?”
眼睫颤了颤,温眠抬眸,扯出一抹笑,“我知道的爸爸。”
心下还分了点思绪去想。
他,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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