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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自从在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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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衙门求得沈砚之的庇护,许念与苏晚卿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可开张数日,生意却并未迎来预想中的红火。每日营收仅能勉强维持两人日常温饱。
暮色降临时分,街市人流渐渐稀疏,苏晚卿收拾着摊位,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怅然:“我们的摊位到底为什么来客始终不多?”
许念目光望向整条热闹的市集街巷:“今日收摊尚早,我们不如一同去逛逛周遭其他小摊。”
二人并肩穿梭在纵横排布的摊位之间。
一路细细看去,整条市集之内,各家摊位售卖的首饰无非都是寻常珠钗和绢花,样式老旧又大同小异。
而售卖字画的铺子,题材也皆是相差无几。
“原来大家卖的东西都这般相近。”苏晚卿恍然大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般看来,想要留住客人,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许念望着熙攘人群,回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的营销策略。
“既然市面上如此,那我们便做出自己小摊的特色。”许念眸光清亮,“我们不如推出限量售卖的规矩,每日只精心制作二十件缠花配饰,当日售罄便不再补货。物以稀为贵,既能保证每一件成品精工细作,也能勾起路人的好奇与争抢之心。”
苏晚卿一脸震惊。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法子。
许念唇角扬起一抹灵动笑意,继续说道,“凡是当日购买缠花的客人,我们再免费为其绘制一张巴掌大小的手绘自画像。一人一貌,别处断然寻不到这般心意。”
苏晚卿眼前骤然一亮。
“姐姐心思缜密,这样定然行得通!”
二人一回到画舫,就开始规划货品样式,翌日天光大亮,早早抵达市集。
待到行人渐渐增多,许念将限量售卖叠加赠手绘肖像的消息散播开来,瞬间便吸引大批路人驻足围观。
不少人心生好奇上前挑选,小摊人气迅速暴涨。慕名而来的客人接踵而至,每日限量的缠花常常不到半日便售卖一空。
许念和苏晚卿白日里全心驻守市集摊位,热忱接待四方的来客。
而待到夕阳西下,二人便收拾妥当货品,一同返回画舫一点点修补破损之处。
闲暇空余之时,二人穿梭城中的各处商铺采购物资,并将它们尽数收纳进画舫存放原料的偏屋。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缓缓流逝。二人生意红火的名声也渐渐传遍整座城池。
可在声名鹊起之下,觊觎与算计也随之而来。
裘万昌听完手下人的禀告后眉头紧锁:“她们二人生意好到这般地步?!”
看着手下人点头,裘万昌拍桌而起,声音在整个厅堂中回荡。
“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居然在城里这般兴风作浪!我这城中最大的丝线供货商,往日里各家摊位都要从我这拿货,偏偏这两个丫头,不知从哪寻来的外地优质丝线,压根不沾我的货。她们的缠花越火,我库里积压的丝线就越卖不动,连带着老主顾都转投别处,再这么下去,我这绸缎行迟早要关门!”
可说着说着,裘万昌突然停住了。
他眼底阴鸷的光一闪,盘算起一条毒计。
一个能让他发家致富的绝佳策略。
只要……
夜幕沉沉,厚重乌云彻底遮掩皓月,晚风裹挟着凉意掠过河面,整座城池陷入一片幽深死寂。街巷家家户户灯火尽数熄灭,百姓已然沉入酣眠,沿河巡逻的守卫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裘万昌身着一身黑衣,身形隐入浓浓夜色之中。他贴着舱壁缓缓挪动,径直钻进了堆放所有上等丝线的原料偏屋。
屋内层层木架之上,成捆蚕丝堆叠得满满当当。
裘万昌从怀中掏出事先备好的特制火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伴随着细微的星火闪动,火引缓缓燃动起来。
确认火势已然蔓延,裘万昌迅速离开画舫,身形很快消失在幽暗的街巷深处。
而主舱之内,连日操劳的许念与苏晚卿睡得格外沉酣,丝毫没有察觉到方才有人悄然潜入。
刺鼻的焦糊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滚烫的热气瞬间席卷卧房。
许念倏然睁眼,心头骤然攥紧,瞬间褪去所有睡意。
“晚卿,快醒!出事了!”
她猛地伸手推醒身旁的苏晚卿。
两人来不及整理凌乱衣衫,趿着布鞋便踉跄冲出舱门,循着浓烟翻涌的方向奔去。
只见那存放原料的偏屋房门缝隙里,赤红火光正不断往外窜动,噼啪的燃烧脆响接连不断,听得人心头发紧。
许念一把伸手推开木门,房门开合的瞬间,汹涌热浪迎面狠狠扑来,逼得二人下意识抬手遮挡眉眼。
屋内已是一片火海。赤红的火舌肆意翻卷跳跃,贪婪舔舐着一排排木架。
燃烧的丝絮带着火星四处飘散,落在周遭物料上,又再度引燃新的火苗。
滚滚黑烟盘旋升腾,将整间小屋笼罩得密不透风。
“丝线!我们所有的丝线全都烧起来了!”苏晚卿声音止不住发颤。
慌乱之际,许念迅速稳住心神,眼下不是悲叹惋惜的时候,能抢回一分物料便是一分希望。
“别愣着,快取水救火!河水就在船边,水盆木桶全都拿来!”
苏晚卿连忙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恐惧,应声转身疯跑着搜寻器具。船舱里大大小小的水盆和木桶尽数被翻找出来。
两人分工协作,一人奔到船舷边弯腰舀取河水,一人快步折返偏屋泼水灭火。
冰凉的河水接触烈焰的刹那,立刻升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汽,滋滋的声响此起彼伏。
短暂间表层火势稍稍被压制,可屋内丝线堆积密集,内里火种依旧旺盛,不过片刻功夫,火苗便再度卷土重来,反而烧得愈发猛烈。
浓烟不断涌入口鼻,辛辣呛人的气息刺激得喉咙干痒刺痛,两人忍不住连声咳嗽,眼眶被浓烟熏得酸涩发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许念不顾扑面的灼热高温,尽量靠近燃烧最旺盛的木架处,一次次将凉水奋力泼洒而出。
滚烫的热气烘烤着肌肤,裸露在外的手背被灼得阵阵发烫刺痛,可许念丝毫不敢停歇,心底满是焦灼。
可一瓢瓢河水接连灌入屋内,却始终难以撼动熊熊烈火的势头。
“没用的……火势太大了,根本压不住……”苏晚卿看着不断反扑的火光,力气渐渐耗尽,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力。
许念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沾着炭灰的脸颊缓缓滑落,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咬了咬下唇,依旧奋力往复取水,试图拼尽最后力气抢救边角尚未被引燃的物料。
不知奋力扑救了多久,燃烧的势头才缓缓减弱,肆虐的火舌慢慢萎靡下来。
漫天黑烟渐渐散去大半,刺鼻的焦糊味道依旧浓重。烧焦的木头残骸歪歪斜斜倒地,地面铺满漆黑酥脆的丝线灰烬,偶有零星火星还在余烬里隐隐闪动。
所有耗费银两与心血换来的上等丝线,尽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焚烧殆尽,没有留下半分可以复用的物料。
许念垂落沾满水渍与炭灰的双手,望着一片狼藉的屋子,眼底涌上沉沉的颓败。
画舫失火的消息很快顺着河畔传开。沈砚之听闻心头猛地一紧,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赶往河畔查探。
他独自踏入尚留灼人余温的原料偏屋,眸光缓缓扫过满目焦黑的残骸,又俯身拨开层层灰烬,耐心搜寻蛛丝马迹。
不多时,他指尖捻起一小撮异样残渣,凑到鼻尖细细辨认,眉宇间骤然凝上一层冷色。
“这是被焚烧过的特制火引。”
沈砚之快步出偏屋,廊下的身影映入眼帘。
许念鬓发散垂,脸颊和手背上沾着斑驳炭灰。
沈砚之脚步下意识放轻。
“你可有被灼伤?”他一步步走近,视线落在她被烈火烤得泛红的手背,“手都烫红了,疼不疼?”
许念下意识将手背往身后藏了藏:“劳沈大人挂心,只是些许灼烫,并无大碍。”
两人相隔不过数步,晚风卷着河面的水汽掠过船廊,带过一丝缱绻。
沈砚之语气笃定,字字郑重:“你放宽心,此案我定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行凶之人。”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你往后务必多加防备。若是再听到异响,或是遇上任何难处,不必拘谨,随时差人寻我便可。”
许念抬眸望向他:“多谢大人周全相待,我都记下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仿佛静了下来。沈砚之望着她脸上未擦净的炭痕,心念一动,抬手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指腹极快地擦过她脸颊一侧,拭去那块碍眼的黑灰。
肌肤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身形微顿。
沈砚之率先收回手,耳后微热,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心绪:“此地余温未散,烟气也重,快回舱内歇息吧,莫要再熬坏了身子。我这便回去安排人手追查线索。”
“有劳大人奔波。”许念垂下眼帘。
沈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目送他的身影彻底走远,许念慢慢走回主舱。
窗外的河水缓缓流淌,夜色一点点浸染整个河畔,周遭渐渐陷入一片死寂。
舱内烛火摇曳,映着心绪重重的身影,直到天际慢慢晕开浅淡鱼肚白,晨雾漫过河面,漫长的夜晚才终于落幕。
天光渐亮,河畔陆续响起行人往来的声响,白日的喧嚣慢慢复苏。
许念与苏晚卿简单收拾仪容,望着依旧焦黑残破的原料屋,眉宇间难掩愁绪。突然,舱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平缓的叩响。
“笃笃笃。”
两人同时一怔,眼底生出几分警惕。
许念定了定神,缓步上前拉开舱门。
裘万昌身着一身华贵锦袍站在门口。他体态富态雍容,脸上看起来极其惋惜。
裘万昌目光落在神色憔悴狼狈的两人身上,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恻隐:“两位姑娘好,我姓裘,是绸缎商行的老板。今天一早便听闻河畔的画舫遭遇火情,二位姑娘辛苦积攒的丝线全都化为灰烬,特意上门来慰问的。”
苏晚卿听了,眼底露出更浓重的失落,但见眼前人是来宽慰的,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裘万昌见状,笑意温和:“我知道两位姑娘的难处,正好我库房内囤积着海量各色上等蚕丝,质地柔韧顺滑,皆是制作缠花的上好材料。若是二位不嫌弃,我愿即刻命人将丝线送来,帮你们先把生意重新支撑起来。”
苏晚卿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感激之色。
“真的?”
“真真切切,我裘万昌说到做到。”
许念眉眼间漾开欣喜与感激,语气真挚诚恳:“如今原料尽数焚毁,我们束手无策,若能得到您的接济,着实能解燃眉之急。”
裘万昌抚了抚腰间玉带,脸上笑意愈发恳切,话里的诱惑也层层加码:“你们只管潜心做活,不必再为原料发愁。收益分成你们六我四,定不会让二位吃亏。”
这番话如同天降甘霖,直说得苏晚卿心花怒放。
“裘老板这般相助,实在是仁心厚德,我二人感激不尽!”
许念也十分高兴:“既然裘老板有心提携,我们便应下这份合作了。”
裘万昌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古道热肠的姿态:“好说好说。你们安心在此等候,我这就回去吩咐下人,即刻将丝线送过来。”
又客套寒暄了两句,他便转身离去。
直到裘万昌彻底走远,许念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褪去。
苏晚卿正低头盘算着往后的营生,余光瞥见她神色大变,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许念走到船边,望着裘万昌离去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